又对孙医生说：

“这里没你的事了。你到楼下等着，需要人手的时候，布朗医生会叫你。”

孙医生连连点头：

“也好，也好。那我先下去了。罗副官辛苦。”

他说完，转身朝楼梯走去。

走了几步，又回头朝罗世昌弯了弯腰，才不紧不慢地下了楼。

罗世昌一直目送他拐进一楼走廊，才转头对两个卫兵说：

“给我看死了。从现在起，没我的点头，这层楼连只蚊子都不许飞进来。”

卫兵们连忙应声。

罗世昌走到窗边，朝楼下望了望。

院子里，那棵老梧桐被风刮得东倒西歪，几根断枝掉在地上，像被拧断的骨头。

他忽然觉得胸口发紧，像有什么看不见的东西正一点点逼近。

孙医生下了楼，没有到急诊室去。

他拐进一楼的厕所，把门插上，从口袋里摸出一个小本子和一支钢笔。

借着窗外漏进来的微光，他飞快地写下一行字：

“病室难近，守备极严。需另谋时机。刘湘尚未醒。”

他把纸撕下，折成指甲盖大小，塞进鞋底夹层。

然后他冲了水，洗了手，对着镜子整理了一下衣领，像什么也没发生过一样，推门走了出去。

楼外，风更大了。

雪粒打在玻璃窗上，沙沙作响，像无数只虫子在啃噬夜色。

远处江面上，偶尔传来一两声汽笛，又沉又闷，像将死之人的叹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