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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月31日,凌晨3点,宣城广济医院。
急诊室的灯还亮着。
刘湘被推进去已经快两个钟头了。
罗世昌在门外来回踱步,皮靴踩在水磨石地面上,发出单调而沉闷的“笃、笃”声。
他隔着玻璃朝里望,只看见布朗医生弯着腰,护士们围在床边忙碌,输液瓶里的液体一滴滴往下落,像数着刘湘剩下不多的时间。
一个护士推门出来,罗世昌赶紧迎上去:
“护士小姐,长官怎么样了?”
护士摘下口罩,额上全是汗,用带着皖南口音的中国话答:
“医生说胃里的毒素排出了一部分,但人还没醒。肝气受损严重,能不能挺过去,要看接下来几个钟头。”
罗世昌咬着牙:
“拜托了!一定要救活!”
护士点点头,又匆匆回了急救室。
罗世昌靠在墙上,眼睛死死盯着那扇门,像要用目光把它烧穿。
他心里乱得很。
刘湘病倒的消息若是传出去,前线不战自乱,川军各部必定离心离德。
可眼下更可怕的,是那下毒的人也许还潜伏在医院附近,不知道会不会再来补刀。
他叫来卫兵排长,低声交代:
“前后门加双岗,侧门派人守着,所有进出医院的人,不管男女老幼,一律搜身。没有我的命令,一个苍蝇都不能飞进来!”
卫兵排长应声去了。
医院外的梧桐树在风里吱呀作响,像有无数只枯手在抓挠夜空。
就在此时,医院前门来了一个穿白大褂的人。
那人中等身材,戴一副金丝边眼镜,脖子上挂着听诊器,手里提着一个黑色皮包,脚步从容,像来上夜班的医生。
门口的卫兵“哗啦”一声把枪一横:
“站住!干什么的?”
那人笑了笑,用略带上海口音的话答:
“我是这里的医生,姓孙,今晚临时来帮忙。布朗院长叫的。”
卫兵上下打量他,见他穿着白大褂,胸袋上还别着一支钢笔,便朝里喊了一声:
“排长,有个姓孙的医生要进去!”
卫兵排长从门房里出来,就着马灯把那人上上下下照了一遍:
“孙医生?哪个科室的?”
那人镇静自若:
“外科。今晚医院的值班医生不够,院长让我来搭把手,我姓孙。”
排长皱了皱眉,回头对门房里的一个护士问:
“外科的医生,姓孙,你认识吗?”
那护士想了一下,点头说:
“哦,那应该是孙医生。他今晚本来不当值,可能是布朗院长通知他来的。”
排长仍不放心,示意两个兵上去搜身。
孙医生很配合地举起双手,任士兵们在他身上拍了一遍。
皮包也被打开,里面只有几卷纱布、两瓶生理盐水和几把手术器械。
排长点了点头:
“进去吧。不过长官受了伤,除了院长指定的人,旁人不得靠近特别病房。”
孙医生笑了笑:
“明白,明白。我是医生,知道规矩。”
他迈步进了医院大门,穿过院子,进了楼里。
走廊里灯光昏暗,来苏水的味道浓得呛人。
几个护士在护士站里打盹,听见脚步声,抬头看了一眼,又趴下了。
孙医生没去急诊室,反而拐进了楼梯间,不紧不慢地上了二楼。
二楼的走廊更长,也更静。
只有尽头的特别病房亮着灯。
两个兵抱着枪坐在门边的长椅上,都是刘湘带来的马弁,一个年长些,一个还不到20岁,脸上都是紧绷绷的。
孙医生从他们身边走过,朝他们点点头,径直往前走,一直走到药房门口,掏出钥匙开了门。
他进了药房,反手把门虚掩上。
黑暗中,他摘下眼镜,慢慢呼出一口气。
“罗世昌这狗腿子,把医院围得铁桶一样。看来今晚是近不了刘湘的身了。不过也好,等他们松懈下来,再找机会。”
他压低声音自语,从皮包夹层里取出一支极小的针管,在窗边就着外面透进来的一点冷光,轻轻推动活塞,一滴透明的液体从针尖冒出来,在月光下闪了闪,像一滴蛇涎。
他将针管重新藏好,又把白大褂拉平整,转身出了药房。
他走到特别病房门前,朝两个卫兵赔笑道:
“院长的吩咐,让我来给长官量个血压。两位兄弟行个方便。”
年长那个卫兵警觉地站起来:
“对不住,罗副官有令,除了布朗医生本人,旁人不能进去。”
孙医生皱了皱眉:
“布朗医生正在急救室忙着,托我上来看看。你们看,血压计我都带了。长官这是胃出血,若血压掉下来,迟了可要出人命。二位都是长官身边的人,总不想他出事吧?”
两个卫兵对视一眼,都犹豫了。
就在此时,走廊另一头响起了脚步声。
罗世昌带着一个卫兵从楼梯口转出来,一眼看见孙医生,脸色猛地一沉:
“你是哪个?”
孙医生转过身,笑得自然:
“罗副官,我是外科孙医生。院长说急救室那边人手紧,让我先来……”
“我不管你是谁叫来的。没有我的命令,谁也不能靠近这间病房。”
罗世昌大步走到他面前,目光像刀子一样在他脸上来回划。
“把证件给我看看。”
孙医生不慌不忙地从胸袋里掏出医师证,递过去。
罗世昌接过,就着灯光看了一眼,证件没问题,但他仍不放心,盯着孙医生的脸看了好一会儿,又问:
“你刚才进药房干什么?”
孙医生愣了一下,随即笑道:
“我去拿几卷纱布。院长说急救室里的敷料快用完了。”
罗世昌往药房方向看了一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