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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月1日,上午10时,广德城东。
进攻的间歇,第5师团又用炮火持续轰炸了将近40分钟。
40分钟里,广德城东的城墙被日军山炮和野炮轮番轰击,炮弹像冰雹一样砸在城砖上,碎砖碎石飞上半空又落下来,在城墙上剥出一层一层的豁口。
炮弹落进广德城里,把东门内外的民房一片片地点着。
黑烟从烧毁的屋架上升腾起来,城东的城墙被轰开了两个口子,一个在东门北侧约30米处,宽约两丈;另一个更靠北,只是震塌了垛口,墙体还立着。
第7军军长廖磊把军指挥部设在一家银行里,他把地图铺在硕大的桌子上,用红铅笔在城东防线上画了七八个圈。
“东门北侧这里压力最大,日军一个联队已经前后发动了两轮进攻,都被我7军170给顶回去了。可170师伤亡太大,能拿枪的已经不到3000人了,防线岌岌可危。”
廖磊把铅笔往地图上一扔,对参谋长说:
“给170师打电话,让他们不能如何一定要顶住,绝不能把敌人放进来,我马上给他们派援军。”
参谋长刚要去打电话,门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一个卫兵跑进来,喘着气喊:
“军座!23军派援军来了!虽然只有1个连,但他们全副武装,武器装备十分精锐,现在他们已经到了外面!”
廖磊愣了一愣,随即大步往外走。
银行外的石板街上,几列士兵正跑步过来。他们头戴m35钢盔,身穿黄色军装,脚上是统一的牛皮军靴,跟桂军脚上的草鞋和杂色布鞋形成鲜明的对比。
他们每个人手里端着一支mp18冲锋枪,腰间挂满了手榴弹和弹匣袋。
队伍前面走着一个年轻的连长,腰板挺得笔直,见了廖磊,立正敬礼:
“23军军部警卫1连,奉张军长命令,率全连186人前来增援!请廖军长指示!”
廖磊看着这些精锐部队,心里一喜,真是缺什么开什么,就这个精锐程度,怕是连蒋委员长的卫队也比不上,这要是上了战场,那绝对是一支铁血劲旅。
他激动地一把抓住赵有德的手:
“好!好!好!你们张军长够意思!连你们这些御林军都给排出来了,现在我们东门可就稳了!”
赵有德说:
“廖军长,我们军座说了,警卫连就是救火队。哪里危险,你就往哪里派,哪个口子被突破了,我们就往哪个口子填。”
廖磊用力拍了拍他的肩,点了点头,指着东门北侧那个最大的缺口:
“东门北侧170师阵地。日军一个联队已经发动了多轮进攻,阵地岌岌可危。赵连长,你们马上去,配合我们170师一起,把这里的防线一定给我稳定!”
赵有德二话不说,回头朝队伍一挥手:
“1连的,跟我来!”
186个人像一股黄色的铁流,朝东门北侧涌去。
第7军的170师守在东门北侧,师长姓覃,广西柳州人,打北伐的时候就跟着廖磊,从湖北一路打到皖南,身上大小伤疤十几处。
他蹲在城楼底下的掩体里,手里攥着电话机,朝上面吼:
“1团!1团!你那边还剩多少人?……900个?行!把机枪全架到城垛子上,等鬼子靠近了再打!先放近了打,近了手榴弹才够得着!”
炮火刚停,日军的步兵又上来了。
从城头往下看,黑压压的人影从东边的稻田和山岗后面涌出来,分成十几股,朝东门和东门以北的城墙扑来。
日军的散兵线拉得很开,每个人之间隔了五六步,猫着腰,踩着稻田里的冰碴子往前跑,步枪上的刺刀在灰白色的天光里闪着冷光。
覃师长把电话一摔,抄起一支步枪,对掩体里的预备队吼:
“跟老子上城头!”
桂军的兵从掩体里钻出来,像一股灰色的潮水涌上城墙。
马克沁重机枪架在垛口上,捷克式轻机枪架在两侧,步枪手趴在女墙后面,手榴弹揭开盖子摆在手边,一排一排,像码好的萝卜。
日军冲到距离城墙大约200米时,覃师长一声令下:
“打!”
几十挺机枪同时开火,子弹像一片火帘子从城头倾泻下去,在稻田里扫出一道一道的泥浪。
日军士兵成排地倒下,前面的人被打倒了,后面的人踩着尸体继续冲,歪把子机枪架在田埂上朝城头扫射,子弹打在垛口上崩起碎砖,桂军士兵被压得抬不起头。
有几股日军冲到了城墙根下,架起竹梯就往城头爬。
覃师长抱着一箱手榴弹跑到城墙根,一颗一颗往下扔,爆炸的气浪把他掀了好几个跟头,耳朵嗡嗡响,嘴里全是硝烟味。
“东门北侧!鬼子爬上来了!”
一个营长在城头喊。
覃师长抬头一看,北侧的一段城墙已经被炮火轰塌了半截,形成了一个两丈多宽的缺口。
日军正沿着碎石坡往上爬,打头的几个已经快爬到缺口边缘了。
覃师长把空箱子一扔,正要带人往缺口冲,忽然听见城下传来一阵密集的冲锋枪声。
那声音跟桂军的武器完全不同。
桂军用的是汉阳造和少量捷克式轻机枪,冲锋枪极少。
可那一阵枪声又密又脆,“哒哒哒哒”连成一片,像上百把机关枪同时开火,中间还夹着手榴弹的爆炸声,炸得城墙根下的日军鬼哭狼嚎。
覃师长探头往城下一看,一支穿着黄色军装的队伍从城内冲了出来,人人端着一支mp18冲锋枪,腰上挂满了手榴弹,边冲边扫,子弹像泼水一样朝日军倾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