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危险？我现在还怕什么危险？第5师团从广岛出发的时候，有2万多人。现在还剩不到一半的人。我这个师团长，还有什么脸面躲在后面？”

他走到阵地前沿的一条战壕里，朝对面的中国军队阵地望去。

对面的阵地上，黄色布军装的士兵正在调动，看那架势，又要发动新一轮进攻了。板垣放下望远镜，对身边的几个士兵说：

“帝国的勇士们，国难维艰，你们怕不怕？”

那几个士兵互相看了看，其中一个年纪稍大的军曹答：

“师团长阁下，我们不怕。只是……只是弹药不多了。”

板垣沉默了一会儿，说：

“弹药不多了，就用刺刀。刺刀断了，就用石头。石头用完了，就用拳头。大日本皇军从来没有投降的先例。”

他顿了顿，又说：

“给各联队传令。从此刻起，所有伤兵只要能拿枪的，全部编入战斗序列。所有后勤兵、辎重兵、通讯兵，全部发枪，进入阵地。我们要让支那军知道，我们大日本皇军精锐的第5师团不是那么容易吃掉的。”

同一时刻，花鼓乡北面，23军临时指挥部。

张阳站在土坡上，用望远镜观察着南面的战况。161师、162师、163师和21军各部正在从四面压缩第5师团的阵地，枪炮声从早到晚没有停过。可日军的抵抗依然顽强，每推进一段，都要付出不小的代价。

副参谋长走过来，递上一份电报：

“军座，广德廖军长急电。”

张阳接过一看，脸色立刻变了。

电报全文如下：

“限23军张军长：日军第114师团主力已于昨夜抵达广德外围，并从东、南两面向广德发起猛攻。现广德已被日军两个师团包围猛攻，我桂军第7军、第48军和23军警卫营正在城内坚守，但日军炮火猛烈，城垣多处被轰塌，我部伤亡极大。若援军不能在今日夜间到达，广德恐难守住。广德若失，23军退路将被切断，花鼓乡之敌亦将得到增援。望张军长速派援军，十万火急。廖磊。1月6日15时。”

张阳把电报攥在手里，沉默了好一会儿。

广德是花鼓乡我军的唯一退路。广德若失，第6师团和第114师团就能从北面压下来，与第5师团残部形成内外夹击。到时候，包围第5师团的6个师反而会被日军三个师团反包围。

他转身对刘长山说：

“给廖军长回电。就说我23军正在围歼第5师团残部，预计明日可结束战斗。请他务必坚守广德至明日黄昏。明日我定派派161师和162师东进增援。”

副参谋长犹豫了一下：

“军座，161师和162师正在围攻第5师团，如果抽走，合围的兵力就不够了。”

张阳说：

“唉，形势一步步恶化，如今我们不够也得够了。广德比第5师团重要。第5师团已经是瓮中之鳖，晚一天吃掉没关系。可广德要是丢了，我们所有人都将陷入万劫不复的境地。”

他走到地图前，拿起红铅笔，在广德和花鼓乡之间画了一条线：

“命令各部队，即刻停止进攻，就地休整，补充弹药。今天晚上对敌人发起最后一击，不管结果如何，明天上午161师和163师都要撤出战斗，支援广德。”

副参谋长问：

“那警卫营……”

张阳说：

“让警卫营留在163师，跟着贺福田继续打。警卫营虽然人少，可都是精锐老兵，火力猛，关键时刻能顶上去。”

副参谋长去拟电文了。

张阳站在土坡上，望着南面的花鼓乡。暮色正在从东面漫过来，把丘陵和田野一点点吞没。远处的枪炮声依然密集，火光在灰蒙蒙的天际线上跳动。

他知道，如果他不能尽快解决第5师团，尽快回师广德，那么广德也会变成第二个郎溪。

收音机不知被谁打开了，放在土坡下面的弹药箱上。喇叭里传出一个女声，用软绵绵的调子唱着：

“花好月圆，浓情蜜意。今宵离别后，何日君再来……”

张阳听着那歌声，低声说了一句：

“何日君再来。怕是再也来不了了。”

他转身朝指挥部走去，脚步很沉，踩在冻硬的泥地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1月6日，下午，花鼓乡东南，第5师团残部阵地。

中国军队的在下午5点半发动火力侦察。

各部队的炮兵同时开火，炮弹像冰雹一样砸在日军残部的阵地上。日军阵地上火光冲天，爆炸声连成一片，泥土和碎石被炸得飞上半空，又重重地落下来。

贺福田站在前沿的一处土坎后面，用望远镜观察日军的阵地。他放下望远镜，对参谋长说：

“鬼子的火力比昨天弱了不少。他们的弹药快打光了。告诉9团和10团，从东面正面压上去。11团从东南方向包抄。12团做预备队。警卫营配属给11团，从侧翼插进去。”

参谋长问：

“师长，警卫营……”

贺福田打断他：

“警卫营跟11团从东南方向插进去。你们的冲锋枪多，火力猛，从侧翼打，把鬼子的防线撕开。”

警卫营长从后面走上来，敬了个礼：

“贺师长放心。警卫营还有400多人，冲锋枪近400多支，轻机枪20多挺。够鬼子喝一壶的。”

贺福田拍了拍他的肩膀：

“好。打完这一仗，我给你请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