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铁生点了点头：

“明白了。我带3团现在就去，保证天亮之前就能赶回来。”

他敬了个礼，转身跑了出去。

3团的2000多人已经在山南麓集结好了。何铁生跳上一块石头，把情况简单说了一遍：

“弟兄们，师座命令我们，今晚去方山打一下鬼子的师团部。但不是去拼命，打完咱们就要赶紧撤，不要恋战。现在出发！”

队伍出发了。

从牛首山南麓到方山，走小路大约15里地。3团在向导带领下，沿着山间小路朝南走。夜很黑，山路不好走，有的地方要穿过竹林，有的地方要趟过小溪。队伍走得很快，可也很小心，不敢点火把，不敢用手电，连咳嗽都要捂住嘴。

走了大约2个小时，向导停下来，压低声音说：

“长官，前面就是方山了。镇子北面有一片竹林，穿过竹林就是镇子的街口。”

何铁生让队伍停下来，派人去前面侦察。

侦察兵摸出去大约20分钟，跑回来报告：

“团长，不对劲。镇子外面的哨兵比便衣队下午看到的多了不少。镇北街口架了几挺重机枪，还有铁丝网。镇子周围的几条路口都放了哨，大概有一个小队的兵力在巡逻。”

何铁生的眉头拧了起来：

“鬼子的警戒加强了？”

他蹲在地上，想了一会儿，对身边的几个营长说：

“下午便衣队看到的时候，哨兵没这么多。现在突然加了这么多，鬼子是不是发现了什么？”

1营长洪大个儿凑过来，压低声音：

“团长，会不会是鬼子也怕我们晚上摸营，所以天一黑就加了警戒？”

何铁生点了点头：

“有可能。可这样一来，我们就不好打了。鬼子的警戒这么严，我们一靠近就会被发现。”

3营长马文远在旁边说：

“团长，那我们怎么办？打还是不打？”

何铁生沉默了好一会儿，说：

“打，风险太大。鬼子的警戒加强，火力密集，我们一靠近就会暴露。到时候被鬼子缠住，想撤都撤不下来。”

他顿了顿，又说：

“可要是不打，就这么缩回去，白跑了一趟，师座那边怎么交代？”

几个营长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谁都没说话。

1营长洪大个儿说：

“团长，要不打一下？反正都来了，放几枪就跑，也能交差。”

2营长李德明反对：

“放几枪就跑？那不是打草惊蛇吗？鬼子一听到枪声，就会朝我们这边打。我们连鬼子的边都没摸到，就被打回来，那更亏。”

3营长马文远说：

“那就这么缩回去？”

2营长李德明说：

“缩回去也比挨打好。团长，师长说了，我们不是去拼命的，是去骚扰的。要是这个骚扰的代价太大，那就不划算了。”

几个营长吵了起来。洪大个儿说打，李德明说撤，马文远说打也行撤也行，就看团长的决心。何铁生蹲在地上，听着他们吵，自己一句话没说。

吵了好一会儿，何铁生站起来，对通讯兵说：

“给师部发报，请示。”

通讯兵掏出本子，何铁生口述电文：

“限58师师部冯师长：职部于凌晨3时到达方山外围，发现日军警戒已较下午加强，镇北街口架重机枪2挺，设铁丝网，镇子周围有小队巡逻。职判断，日军可能已察觉我军意图，或天黑后自行加强警戒。现职部进退两难：打则风险太大，一靠近即暴露，可能被敌缠住；不打则白跑一趟，无功而返。请师座明示。3团团长何铁生。1月5日3时10分。”

电报发出去后，何铁生让大家原地待命，自己蹲在竹林边上，朝方山镇上望了望。镇子里的灯火比下午多了不少，隐约能看到人影在晃动，还有汽车的声音。

1月5日，凌晨3时25分，南京，牛首山，58师师部。

冯圣法接到3团的电报时，正在炮台里来回踱步。赵立本把电文念了一遍，炮台里又吵了起来。

1团团长陈国栋先说：

“师座，我说什么来着？鬼子的警戒加强了，现在打不得。让3团撤回来，别在那里耗着。”

2团团长周文彪说：

“撤回来？那不是白跑一趟？师座，打一下再撤，反正都去了，放几枪就跑。”

师部参谋王剑声在旁边说：

“打一下也行，可怎么打？鬼子的警戒加强，火力密集，我们一靠近就会暴露。到时候被鬼子缠住，想撤都撤不下来。”

另一个参谋李厚德说：

“那就不打。撤回来。反正也没损失。”

赵立本说：

“可要是撤回来，师座在军部那边怎么交代？军部批准了我们的请示，结果我们一枪不放就撤回来，俞军长那边怕是不好说话。”

炮台里吵成了一锅粥。

冯圣法坐在方桌后面，听他们吵了半天，忽然站起来，把茶缸往桌上一顿：

“都别吵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