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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师座,我173团的阵地在牛首山南面,地形比较开阔,鬼子的坦克要是从南面来,我们怕顶不住。”
冯圣法说:
“坦克?牛首山南面都是丘陵,鬼子的坦克上不来。你们把反坦克壕挖深一点,再把地雷埋密一点。鬼子的坦克要是真上来了,用集束手榴弹炸。”
李汉章站起来:
“师座,我174团在牛首山东面,地形比较陡,鬼子的步兵上来不容易。可要是鬼子用飞机轰炸,我们怕是顶不住。”
冯圣法说:
“飞机?鬼子的飞机来了,你们就躲进防空洞。等飞机走了,再出来。牛首山的防空洞是钢筋水泥的,鬼子的炸弹炸不穿。”
他顿了顿,又说:
“各团回去之后,把工事加固,把弹药补足。今天白天,让弟兄们好好休息,明天可能就要打大仗了。”
各团团长应声去了。
冯圣法坐在椅子上,端起茶缸喝了一口水,对李萼说:
“给军部再发一封电报。就说职部判断,日军第3师团可能于明日拂晓进攻牛首山。职部已令各团加强警戒,加固工事,准备迎敌。请军部转告雨花台88师,让他们注意侧翼,防止日军从牛首山方向迂回。”
李萼去拟电文了。
1月5日,下午4时,南京,雨花台,88师师部。
孙元良坐在作战室里,面前摊着一张雨花台阵地详图。图上用红蓝铅笔标着88师各团的防御阵地,还有他用铅笔画的几个圈,那是日军可能进攻的方向。
他从早上等到下午,一直没等到日军进攻的消息。侦察兵回来报告,说日军第3师团还在方山一带,没有北上的迹象。
“军座,日军今天没来。”参谋长陈树声说。
孙元良把铅笔往桌上一扔:
“没来?他们为什么没来?昨天唐长官说,日军第3师团的主力今天就会到达南京城南郊,对雨花台发起进攻。可今天都下午4点了,连个鬼子的影子都没看到。”
陈树声说:
“据侦察,日军第3师团昨晚在方山遭到58师172团的夜袭,可能被搅乱了部署,今天没有北上。”
孙元良愣了一下:
“58师夜袭方山?谁让他们去的?”
陈树声说:
“据说是58师师长冯圣法自己决定的,报请74军军部批准后执行的。”
孙元良沉默了一会儿,忽然笑了一声:
“冯圣法这个人,胆子不小。一个师就敢去摸老虎屁股。”
他站起来,在屋里来回走了几步:
“可他们这么一打,把鬼子惹毛了。鬼子明天肯定要来,而且来的不是小部队。我们这边得做好准备。”
陈树声问:
“军座,要不要给各团打个电话,让他们加强警戒?”
孙元良摆了摆手:
“打什么电话?各团都已经进入阵地了,该做的准备都做了。现在打电话,只会让他们紧张。”
他顿了顿,又说:
“让各团抓紧时间休息。明天鬼子来了,就没时间休息了。”
陈树声应了一声,转身要走。孙元良忽然叫住他:
“等等。去,把马德胜叫来。”
陈树声出去了。过了一会儿,副官马德胜进来了:
“军座,你找我?”
孙元良坐在椅子上,翘着二郎腿:
“马德胜,你去城里一趟。”
马德胜问:
“军座,去哪儿?”
孙元良压低声音:
“去钓鱼巷。找春和书寓的翠姨,叫她派两个姑娘来。要干净点的,别找那些乱七八糟的。”
马德胜愣了一下:
“军座,这……大敌当前,怕影响不好吧?万一唐长官知道了……”
孙元良猛地站起来,一巴掌扇在马德胜脸上:
“妈的!老子叫你去找两个姑娘来陪寝,你啰嗦什么?唐长官知道了又怎么样?老子在雨花台守了这么多天,连个女人都碰不得?快去!”
马德胜捂着脸,不敢再说什么,低着头退了出去。
孙元良坐回椅子上,喘了两口粗气,对陈树声说:
“你也去准备吧。明天鬼子来了,没时间想这些事。”
陈树声应了一声,转身走了。
作战室里安静了下来。孙元良靠在椅子上,闭着眼,脑子里乱糟糟的。他想起了钓鱼巷的春和书寓,想起了素云和小玉,想起了昨晚在板桥的那场夜战,想起了唐生智在会上的那张脸。
收音机放在作战室的角落里,喇叭里传出一个女声,用软绵绵的调子唱着:
“浮云散,明月照人来,团圆美满今朝最……”
那歌声在空荡荡的作战室里飘着,和着远处隐约的枪炮声,像两个毫不相干的世界硬挤在一起。
孙元良听着那歌,低声嘟囔了一句:
“团圆美满。等打完这一仗,能团圆就不错了。”
他把军帽往下拉了拉,遮住眼睛,靠在椅子上,等着马德胜把姑娘带回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