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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长官!唐长官!您等等,我先去通报一声……”
唐生智不理他,径直朝里走。穿过前院,走到二进院子的月亮门前,他忽然停下来。
月亮门后面的院子里,传出一阵女人的笑声,还有一个男人在说笑,声音很熟。
唐生智站在月亮门前,听了一瞬间,脸色从沉变成了铁青。他回头看了刘副官一眼,刘副官的脸已经白了。
唐生智一把推开月亮门,走了进去。
院子里,正屋的门半开着。孙元良穿着一件驼绒袍子,趿着拖鞋,坐在堂屋的八仙桌旁边,手里端着一杯酒。
桌子上摆着几碟小菜、一壶酒,还有两个年轻女人,一个穿月白旗袍,一个穿粉红旗袍,正一左一右地给他夹菜。
留声机放在墙角的条案上,放着白光唱的《如果没有你》:
“如果没有你,日子怎么过。我的心也碎,我的事也不能做……”
唐生智站在院子当中,盯着堂屋里的孙元良,好一会儿没说话。
孙元良听到动静,抬头朝院子里一看,脸上的笑一下子僵住了。他手里的酒杯停在半空,嘴里的菜也忘了嚼。
“唐……唐长官……”
孙元良把酒杯放下,站起来,趿着拖鞋朝门口走了两步。
唐生智开口了,声音不大,可每个字都像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孙军长,你……你……你好雅兴啊。”
孙元良脸上的肉跳了一下,赶紧赔笑:
“唐长官,您听我解释。这两位是……是城里来的,来慰问弟兄们的。我这是在……在接待慰问团。”
唐生智冷笑了一声:
“慰问团?慰问到军部堂屋里来了?慰问到酒桌上了?孙元良,你当我唐生智是瞎子?”
孙元良脸上的笑挂不住了,可还在强撑:
“唐长官,这事情不是您想的那样。我就是在阵地上视察累了,回来歇歇脚,顺便听听城里百姓的慰问……”
唐生智打断他:
“歇歇脚?孙元良,我早上8点到的雨花台,在阵地上走了一个多钟头。你人在哪里?你人在军部里喝花酒!你的兵在战壕里啃干粮,你在军部里搂着姑娘喝酒!你还有脸跟我说‘歇歇脚’?”
孙元良的脸色变了,从赔笑变成了讪笑,又从讪笑变成了破罐子破摔:
“唐长官,您这话说得重了。我孙元良在雨花台守了这么多天,没日没夜的,连个觉都没睡好。今天鬼子没来,我松快松快,怎么了?我88师从淞沪撤下来,伤亡过半,补充的新兵连枪都不会放。你叫我守雨花台,我拿什么守?我这可是在拿命守!临死前让我松快松快,怎么了?碍着谁了?”
唐生智气得手都在抖:
“你……你……?好啊,好一个碍着谁了?我今天就告诉你,你碍着谁了!你碍着南京城里的百姓了!你碍着委员长的命令了!你碍着军法了!孙元良,你信不信我现在就能枪毙你?”
孙元良把脖子一梗:
“枪毙我?唐长官,你枪毙我容易,可你枪毙了我,88师谁来带?雨花台谁来守?你唐长官自己上阵地守去?”
唐生智朝身后的卫兵一挥手:
“来人,把他给我把他绑了!”
两个卫兵冲上去,把孙元良的胳膊扭到背后。孙元良挣扎着吼:
“唐生智!你敢绑我!我是委员长任命的72军军长!你绑我,你就是打委员长的脸!”
唐生智从腰间拔出手枪,顶在孙元良的脑门上:
“委员长任命你当军长,是让你守雨花台,不是让你在军部里喝花酒!你丢了雨花台,委员长照样枪毙你!我今天就先替委员长办了你!”
孙元良被枪顶在脑门上,脸一下子白了,可嘴里还在硬撑:
“唐……唐长官……你……你冷静……你冷静……”
旁边的参谋和卫兵赶紧上来劝。陈树声从外面跑进来,看到这架势,吓得脸都白了,扑通一声跪在地上:
“唐长官!唐长官!使不得!孙军长虽然有错,可大敌当前,临阵换将,对雨花台的防务不利啊!您要办他,等打完这一仗再办也不迟啊!”
唐生智的参谋周斓也上来拉他的胳膊:
“长官,陈参谋长说得对。大敌当前,不宜临阵换将,古人云,斩将不详啊。孙军长虽然有错,可先让他戴罪立功,等打完这一仗再说。”
唐生智握着枪,盯着孙元良看了好几秒钟。孙元良的额头上全是汗,嘴唇哆嗦着,可眼睛还是硬的。
唐生智把枪慢慢放下来,插回枪套:
“孙元良,我今天不枪毙你。不是因为我原谅你了,而是因为雨花台还需要人守。你给我听好了:从此刻起,你戴罪立功。雨花台要是丢了,我第一个枪毙你。雨花台要是守住了,往后我再跟你算今天的账。”
他把手一挥:
“走!”
唐生智带着人出了院子。孙元良被卫兵松开,靠在墙上,大口大口地喘气。两个妓女缩在堂屋角落里,吓得不敢出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