杭州内城的硝烟尚未散尽，空气中弥漫着血腥与焦糊的混合气味。李昊独自一人骑马来到岳王庙前，庙门上方的“精忠报国”匾额在晨光中显得格外醒目。图赖的尸体已被移至庙前空地上，身上覆盖着一面破损的满洲八旗旗，血迹在青石板上凝结成暗红色的斑块。

“图赖将军，”李昊翻身下马，走到尸体旁，轻声说道，“你选择了岳王庙作为归宿，想必是敬仰岳武穆的忠义。只是你效忠的主子，可曾记得‘忠义’二字？”

他挥手屏退左右，从怀中取出一块洁白的丝绢，轻轻擦拭图赖脸上的血污。这张脸曾经威严而傲慢，如今却只剩下死灰般的苍白。李昊注意到，图赖的右手紧握着拳头，指甲深深嵌入掌心。掰开手指，掌心里是一枚破碎的玉佩——那是努尔哈赤赐给功臣的“天命通宝”玉佩，边缘已被捏得变形。

“想来，你是后悔了。”李昊将玉佩放回图赖掌心，合上他的手，“可惜，这世上没有后悔药。”

他转身对赶来的赵刚说道：“图赖既已自刎，按大周律法，降将自裁者，可追赠‘忠勇将军’衔，以彰其‘知耻’之心。你去准备一副上好棺木，将他葬在岳王庙后的青山之上，墓碑刻‘清将图赖之墓’，不书官爵，只记‘殉国’二字。”

赵刚一愣：“王爷，图赖是敌军主帅，杀我军民无数，为何还要厚葬？”

李昊望着岳王庙的飞檐，缓缓说道：“杀人者，人恒杀之。但厚葬降卒，是为了告诉天下人，我大周不嗜杀，只诛首恶。图赖虽罪孽深重，但其自刎明志，尚有可取之处。况且……”他顿了顿，语气稍缓，“江南百姓饱受战乱之苦，若我军滥杀，只会让他们更加恐惧。厚葬图赖，便是要安抚民心，让他们知道，新朝建立，不再有滥杀无辜之事。”

赵刚恍然大悟，躬身道：“王爷仁德，属下明白了。”

午时，岳王庙后青山。

一口上等的金丝楠木棺材停放在临时搭建的灵堂前，棺盖上铺着素色的绸缎。李昊亲自为图赖整理遗容，为他换上一身干净的满洲官服，又将那枚“天命通宝”玉佩放入棺中。

“图赖将军，”李昊对着棺木深深一揖，“你一生征战，杀人无数，如今死于非命，也算因果循环。但念在你临终尚存一丝羞耻之心，朕便给你一个体面的归宿。愿你地下有知，莫再助纣为虐。”

说完，他亲手将棺木放入墓穴，与赵刚等人一同填土。黄土渐渐覆盖了棺木，一座新坟在青山绿树间显得格外肃穆。李昊命人在坟前立了一块石碑，碑文由他亲笔书写：“清将图赖殉国处”。

申时，杭州城南校场。

阵亡将士的遗体被集中停放在校场上，用白布覆盖。李昊带着文武百官来到校场，亲自祭奠。他走到一名年轻士兵的遗体前，轻轻揭开白布——这名士兵不过十七八岁，胸口插着一支清军的箭矢，脸上还带着未脱的稚气。

“你叫什么名字？”李昊低声问道。

旁边的什长哽咽着回答：“回王爷，他叫小豆子，是徐州人，三个月前刚参军……”

李昊眼眶微红，从怀中取出一枚“忠勇”勋章，放在小豆子的胸口：“小豆子，你为国捐躯，朕不会忘记你。你的家人，朕会好好抚恤。”

祭奠仪式持续了两个时辰。李昊亲自为每一名阵亡将士整理遗容，无论新军还是清军降卒，只要有姓名记录，他都一一过目。对于无名尸骸，他命人统一安葬在城外的“忠烈祠”中，立碑曰“无名英雄之墓”。

酉时，降卒营。

战斗结束后，新军共收编清军降卒八百余人。这些降卒大多是图赖的部下，有的受了伤，有的丢了兵器，神情惶恐不安地聚集在营帐中。李昊带着赵刚和王铁锤来到降卒营，亲自训话。

“你们都是被图赖胁迫的士兵，”李昊站在营帐前，声音洪亮而温和，“图赖已死，你们的罪责一笔勾销。我大周军队，不杀降卒，只诛首恶。现在给你们两条路：愿意留下的，编入工程营，修桥铺路，重建家园，既往不咎；想回家的，每人发十两银子路费，自行离去。”

降卒中一阵骚动。一名满脸络腮胡的降卒走出队列，跪在地上：“王爷，小的……小的愿意留下！俺会砌墙，会修船，跟着王铁锤将军干工程，肯定不含糊！”

王铁锤哈哈大笑：“好小子！有手艺就行！工程营正缺你这样的人！”

在他的带动下，又有数十名降卒表示愿意留下。李昊点点头：“愿意留下的，出列！王铁锤将军会带你们去工程营报到；想回家的，明天到军需处领银子！”

当晚，工程营的营帐灯火通明。王铁锤带着新收编的降卒，指着堆积如山的木料和工具说道：“从明天起，你们的任务就是修复杭州城的城墙和水门！谁要是偷懒耍滑，别怪老子军法伺候！但要是干得好，月底有赏钱，还有机会升职！”

降卒们面面相觑，随即爆发出一阵欢呼声。他们大多是穷苦出身，能在工程营学一门手艺，还能拿到稳定的军饷，比跟着图赖打仗强多了。

三日后，杭州城外。

李昊站在新建的望楼上，望着城内忙碌的景象：士兵和降卒们正在修复城墙，百姓们自发地清理街道，商贩们重新摆起了摊位。岳王庙前的香火又旺盛起来，百姓们络绎不绝地前来祭拜，口中念叨着“新皇仁德”。

赵刚走到李昊身边，低声说道：“王爷，八百降卒已全部编入工程营，他们干活很卖力，看来是真的归心了。”

李昊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