着寒意笼罩了仓城。距离第一批粮草启程的日子仅剩两天，独孤凤几乎脚不沾地：一边要盯着粮草清点打包，确保一万石粮食颗粒无损；一边要整编护粮队——徐世积抽调的五百精锐已集结完毕，铠甲鲜明、兵刃锋利，而王临挑选的三百流民兵还在熟悉兵器，两边的磨合迫在眉睫，她根本无暇顾及尸踪案的追查。

徐世积同样焦头烂额，城西破损的城墙刚修补到一半，又要调配兵力加强城防，还要安抚因搜查而躁动的流民，连吃饭都得扒两口就放下碗筷。追查尸体和王老实的任务，不知不觉间，竟全压在了王临肩上。

值房里，一盏油灯燃着微弱的光芒，王临对着摊开的黎阳仓地图，指尖反复划过城门、壕沟、流民营地等关键位置，眉头拧成了死结。他能清晰地感受到，一股巨大的压力像山一样压在肩上——这绝非简单的内鬼偷尸，宇文阀费这么大劲，甚至不惜杀人灭口，定然是那具尸体藏着足以动摇黎阳仓的秘密。他们要的不是藏尸，而是利用这具尸体，在最关键的时刻给黎阳仓致命一击！

“到底会藏在哪？”王临喃喃自语，指尖重重敲在地图上的西门位置，“仓城内搜得这么严，连老鼠都藏不住，难道...已经运出去了？”可四门封锁得如同铁桶，除非有内部人手接应，否则根本不可能悄无声息地运尸出城。

就在这时，值房的门被猛地推开，赵锋急匆匆地闯了进来，头发凌乱，脸上沾着些许泥土，神色古怪得像是见了鬼，一进门就扶着门框大口喘气：“王、王兄弟！有...有发现了！出大事了！”

“找到尸体了？！”王临猛地站起身，油灯被带得晃了晃，火苗险些熄灭，他眼中瞬间燃起光亮，快步上前抓住赵锋的胳膊。

“不、不是尸体...”赵锋喘匀了些气，声音压得极低，眼神里满是惊骇，“是、是王老实！那个失踪的老狱卒！他、他死了！”

“死了？”王临的心脏猛地一沉，像被重锤砸了一下，“怎么死的？在哪发现的？”

“在、在流民营地西头，靠近土堤的那个废弃石灰窑里！”赵锋的声音都在发颤，“我们的人巡逻时闻到一股臭味，特别浓，顺着味道找过去，推开窑门一看...王老实吊死在窑顶的横梁上！看那样子，死了至少两天了，尸体都开始发臭、肿胀了！”

老王也死了？还是吊死的？！

王临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脚底窜上头顶，浑身的血液都仿佛凝固了。线索！所有的线索都断了！王老实一死，谁是内应、尸体被藏在哪、宇文阀的下一步计划是什么...全都成了谜。这背后隐藏的阴谋，像一个深不见底的黑洞，悄无声息地吞噬了所有痕迹，只留下令人窒息的未知。

“快！带我去看看！”王临抓起桌上的火把，转身就往外走，脚步急促得几乎踉跄。

两人借着夜色的掩护，快步穿过流民营地西侧的小路。沿途的流民早已熄了灯，只有零星几顶帐篷里还透着微弱的光，偶尔传来几声咳嗽，更显寂静。越靠近土堤，一股若有若无的腐臭味便飘了过来，随着脚步加快，那味道越来越浓烈，刺鼻得让人鼻腔发疼。

废弃的石灰窑藏在土堤下的凹处，窑门早已腐朽不堪，轻轻一推就“吱呀”作响地倒了下去。王临举着火把走进窑内，一股浓烈到令人作呕的尸臭瞬间扑面而来，他下意识地捂住口鼻，强忍着胃里的翻腾。窑内阴暗潮湿，地面布满了厚厚的灰尘和散落的石灰块，墙壁上凝结着白色的碱渍，在火光下泛着冷光。

窑顶的横梁上，一根粗糙的麻绳悬挂着王老实的尸体。他的脖子被麻绳勒得变了形，脑袋歪向一侧，舌头长长的伸在外边，眼球突出，布满了血丝，脸上凝固着痛苦与惊恐交织的表情。尸体已经开始腐败肿胀，皮肤呈现出青黑色，衣衫被撑得紧绷，四肢无力地垂着，偶尔有蛆虫从衣物缝隙里爬出来，落在地上发出细微的声响。

“看起来...像是自杀。”赵锋站在窑门口，不敢再往里走，声音发颤，“周围没有打斗痕迹，麻绳也是窑里原本就有的...”

王临没有说话，他举着火把缓缓绕着尸体走了一圈，目光仔细扫过地面和墙壁。确实，窑内除了尸体和散落的石灰块、破旧工具，没有任何挣扎、拖拽的痕迹，连脚印都只有巡逻士兵和赵锋等人的。可...一个刚偷走关键尸体的内鬼，怎么会突然自杀？若真是宇文阀的棋子，任务未完成便自尽，这根本不合逻辑！更何况，王老实死了至少两天，而刘二柱是今天下午才遇害的——死人怎么可能杀人偷尸？

“不对劲...”王临喃喃道，目光落在地面的杂物堆上。他蹲下身，拨开散落的石灰块和破布，忽然，一片焦黑的小布片映入眼帘。那布片只有指甲盖大小，边缘被烧得卷曲发黑，质地细密光滑，绝不是普通百姓穿的粗麻布，甚至比军中的号服布料还要考究。

他小心翼翼地用刀尖挑起布片，凑到鼻尖轻嗅。一股奇异的香味钻进鼻腔，不算浓烈，却带着几分诡异的甜腻，若有若无地萦绕在鼻尖。这香味让他感到一丝莫名的熟悉，可搜遍脑海，却想不起在哪闻过。

“这是什么？”赵锋凑过来，好奇地盯着布片。

“不知道...”王临眉头紧锁，指尖捏着布片轻轻摩挲，那细密的质地让他心头的疑虑更重，“但这东西不该出现在这里。石灰窑废弃这么久，哪来的这种布料？而且还带着烧焦的痕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