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没走到广场，烤肉的香气就迫不及待地扑了过来。

那是一种霸道的、浓郁的、混合着油脂焦香和香料气息的味道，直往鼻子里钻。

这么浓郁的烤肉香味，只有很多很多的烤肉一块烤才会有的。

小川佑立刻从自家阿父的怀里探出脑袋，信子吐得飞快。

“好香！”溪月忍不住加快了脚步。

广场上早已是一片欢腾，就好似兽潮不过是一件小事而已一样。明明今天才结束的。

巨大的篝火堆在广场中央熊熊燃烧，火舌舔舐着夜色，将半边天空映得通红。

篝火周围架起了二十几副烤架，每一副前都围着忙碌的兽人。有的在翻动滋滋冒油的兽肉串，有的在往金黄酥脆的烤全兽上刷酱料，有的正将烤得焦香的肉块切下来装盘。

更远处，几口大锅咕嘟咕嘟冒着热气，飘出炖肉的浓香。

石板上的煎肉发出诱人的滋啦声，蒸笼里白雾升腾，不知是什么美味。还有几处摊位上摆满了炒菜、凉拌、果品、面食，琳琅满目。

部落里厨艺好的兽人几乎都下场了，各显神通。就连苍涯都亲自守在最大的烤架前，手里翻转着一整只烤得金黄流油的铁脊兽，油脂滴落，激起一簇簇火花。

“苍凛，溪月，这边！”

炎烁的声音从人群中传来。溪月循声望去，只见炎烁已经被几个兽人拉到一个烤架边，塞了一把长长的、穿着肉块的木签子。

“你烤肉是咱们部落数一数二的，今晚你也是主烤！”一个年长的兽人大声说，引来一片附和。

炎烁嘿嘿笑着，也不推辞，挽起袖子就开始翻动烤架上的肉串。火光映在他脸上，照得眉眼格外明亮。

溪月看得直笑，却被苍凛轻轻揽着腰，往篝火边带去。

“我们也去跳舞。”苍凛低头，在她耳边说。

溪月抬头看他，苍凛的眼里映着跳动的火光，比平时更暖。

“……好。”她笑了，拉上川泽，“阿泽也来！”

川泽被她拽着手腕，眉眼含笑的跟着她。

“阿阳，阿达，快点过来。”走了几步的溪月回头喊道。

“来了。”两人对视一眼，也笑着跟上。

篝火边已经围了一圈跳舞的族人。没有复杂的舞步，没有固定的节奏，只是手拉着手，围着火焰转圈，脚下踩着欢快的鼓点。

那是兽世最古老的舞蹈，庆祝丰收，庆祝新生，庆祝劫后余生。

溪月拉着苍凛和川泽挤进人群，很快就被人群裹挟着转了起来。小川佑从川泽怀里探出头，也跟着火焰的节奏一晃一晃。

还没到溪月跟前的金阳和金达也被其他的兽人拽了过去。

阿眉挺着肚子站在圈外，拍着手笑。火延抱着火烽，也眉眼含笑的看着自家雌主和其他几个兄弟跳舞。

不知是谁起了头，歌声响了起来。

那是炎风部落代代相传的战歌，此刻却唱得格外欢快。粗犷的男声、清亮的女声、还有幼崽稚嫩的童音，交织在一起，飘向夜空。

溪月跳累了，从人群中退出来，接过金达递来的热汤，小口喝着。

川泽站在她身侧，安静地看着篝火。

苍凛不知何时被哪个兽人拉去炒菜了，此时正板着脸甩动着手里的锅。

金阳下场走了一圈，端来了满满一盘食物：金黄焦香的烤肉串、炖得酥烂的兽骨、鲜嫩的煎鱼排、清炒的野菜、还有几块热乎乎的葱油饼。

溪月拿起一串烤肉，咬了一口。肉汁在嘴里爆开，香料的味道恰到好处。

“好吃，一吃就知道是阿烁烤的。”她眯起眼。

“是在炎烁那边拿的。”金阳笑着道。

溪月看向烤架边那个忙碌的身影，炎烁正咧着嘴和旁边的兽人说着什么，火光将他的笑容映得格外明亮。

她忽然觉得，这个夜晚，真好。

篝火燃了一夜。

肉吃了一轮又一轮，歌唱了一遍又一遍。

直到夜最深的时候，族长站上高处，举起手中的酒碗。

“这一碗，”他的声音沙哑，却传遍了整个广场，“敬活着的族人。”

“敬活着的族人！”数百个声音齐声应和。

酒碗见底，摔碎在雪地上。

“明年寒季，”族长又道，“还在这里，还吃肉，还喝酒，还跳舞！”

“好！”欢呼声震天。

溪月靠在阿泽肩上，怀里是早已睡熟的小川佑。小家伙今天玩得太疯，这会儿连信子都不吐了，蜷成一圈玉色的小团子。

她的目光越过篝火，越过跳舞的族人，越过夜空中又开始飘落的细雪。

然后她收回视线，看向身边的川泽，看向不远处还在烤肉的炎烁，看向端着热汤走来的金阳，看向安静陪坐的金达。

小川佑在她怀里轻轻动了动，发出满足的、细细的“嘶”声。

溪月笑了。

“回家吧。”她说。

而远在另一边的金狮部落，此时却完全是另一番景象。

兽潮仍未结束。

从幽月大森林北麓涌出的异兽，比往年更凶猛，数量更多。金狮部落虽然实力强横，但面对这延绵了将近二十天的兽潮，也已经到了极限。

部落外围的防线，早已被鲜血浸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