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漫过窗扉，如一层浅金的薄雾，静静地覆在案头。铺展的信笺上，墨痕犹湿，正缓缓洇开深深浅浅的蓝黑，就像她此刻的心事，理不清，却纷纷扬扬，落满了这寂静的晨。

祁落搁下笔，看了看桌上已写完的信，如今这信，已不知该寄往何处了。算算日子，少将军怕是已在归途，约摸再有个六七日就该回来了。

她不禁抿唇一笑，不然等他回来一起看好了！

脑中思绪翻飞，突然想起，离京前，他也是这般坐在她书房里。她在一旁画画，偶尔抬眼，便能看见他低垂的侧脸。

她忍不住想，等他真回来了，风尘仆仆地踏进这间屋子，看见这一摞过期的信，不知会是何表情？

想到此，她眼中似有流光缓缓溢出，唇角的笑意也更浓。

他兴许会伸手将她揽过去，圈在怀中，展开信纸，一句句念给她听。

他念信时声音总是比平时说话要缓，一字字，像把那信中的平淡琐碎都给裹上了蜜。

……

光是想象那画面，一股热意便猛地袭了上来。

她抬手捂住脸，指尖触及的皮肤此刻烫得惊人，那热度从双颊蔓开，染透了耳廓，连玉白的脖颈都泛起了淡淡的粉色。

她甚至能感觉到心口，正不受控制地快速跳动着，一声一声，撞得她的指尖都禁不住有些微颤。

真是……没出息！

她在心里暗啐自己，却压不住嘴角弯起的弧度。

“郡主，”常月带着笑意的声音在门边轻轻响起，“夫人请您过去瞧瞧新制好的衣裙，再选选样子多做些，说是及笄礼和大婚好些场合都要穿。”

祁落闻言转身，“好，这就去。”

离及笄礼仅剩半月的时间，英国公夫人的院子里早已忙成一片。桌案上堆满了各色流光溢彩的锦缎，那苏绣的蝶、湘绣的花……在日光下泛着柔润的光。

见她来了，英国公夫人笑盈盈地上前，手中拖起一匹雨过天青的软罗，就在她身上比划。

“我落宝儿穿这个颜色最是好看，清淡雅致，也就我们这脸蛋，才能压得住这颜色。”她的眼中满是欣慰。

这日常不爱管事，只爱看画本子的英国公夫人，难得也像寻常的母亲那般炫耀起了自己的女儿。

“母亲，我不要及笄。”祁落伸手揽住了英国公夫人的腰撒着娇。

“都是要嫁人的人了，还这么赖着娘亲……”

英国公夫人话才说到一半，眼眶便微微地红了。她伸手回抱着祁落的腰，指尖抚过她鬓边的发，声音里含着一丝涩意：“好，不及笄……落宝儿不想，我们便不及笄。”

李嬷嬷在一旁听了，忍不住笑着嗔道：“夫人，这是说的什么浑话，落姐儿及笄是大喜事，等回头大婚了更是喜上添喜。”她是英国公夫人的乳母，说话自是没那么多小心。

“夫人得了好女婿不说，赶明儿落姐儿再给您添个小外孙，那才叫真的圆满呢！”

英国公夫人听了李嬷嬷这话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起来，方才那点女儿将离的伤感，也被冲淡了许多。

“按着乳母这话，不仅外孙，这重外孙恐怕都快要生出来。”

“那敢情更好，那我家夫人绝对是京城里独一份，最好看的外高祖母。”

这话一出，祁落和英国公夫人都忍不住笑作一团。

“依我看，落姐儿那朝霞苑再扩大些，把隔壁那两个客院也扩了进去，回头落姐儿和姑爷，可以镇西王府住上几日，英国公府也住上几日。”

“这主意不错，明儿我就着人开始收拾。”

英国公夫人这下是真高兴了，眉眼舒展，转头便催：“落宝儿，快来试试这嫁衣。”

她说着，已伸手去接丫鬟们早早捧在手上的那袭华裳。

当那袭用金线绣满龙凤呈祥，又以珍珠宝石点缀的沉重礼服被捧出，层层叠叠披挂在祁落身上时。

满室倏然一静。

所有目光都凝在了她的身上。

“真真是……便宜桑子钰那小子了。”饶是英国公夫人再中意这位未来女婿，此刻望着女儿，也忍不住轻轻吸了口气，声音里半是骄傲，半是说不出口甜涩交织的怅惘。

而祁落自己也怔住了。她极少穿这般浓烈的红，此时站在巨大的铜镜前，望着镜中那个被华服盛装所包裹，美得不似凡人的身影，她都有一瞬间的恍惚。

红衣似火，映得她容颜胜雪，眉眼被这灼人的色彩勾勒出惊心动魄的明艳。

他会看到这样的自己。

这个念头毫无预兆地闯进她的心里，让她的呼吸微微一紧，一股热意不受控制地再次爬上耳尖。她下意识地想移开目光，却撞见了镜中常月捂着嘴偷笑的模样。

“郡主，”常月凑了过来，声音里满是促狭，“可是这衣裳太重了？奴婢看您脸都热红了。”

祁落定了定神，轻轻睨她一眼。那一眼却没什么力道，反因眼中那未散的水色与颊边未褪的薄红，透出几分鲜见的娇。

常月话音刚落，一旁捧着点心碟子的秋月也凑了过来，腮帮子还微微鼓着，她含糊道：“郡主穿这身真好看！比……比厨房刚蒸好的玫瑰酥还要好看！”

英国公夫人忍不住笑着骂道：“你这馋丫头，怎么看什么都像点心！”

她一边说着，又一边细细端详着女儿，这看着看着眼中又泛了水光，她笑着叹道：“娘的落宝儿真是长大了……这般模样，也不知是像了谁。”

李嬷嬷笑着接道：“这还能像谁？自然是像夫人您年轻时候啊！老奴还记得，夫人出阁那日，也是这般满室生光，叫人移不开眼。”

她遂又看向祁落：“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