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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海山沉默了很长时间,长到廊外传来仆从端着茶盘经过时鞋底踩过青砖的细碎声响,长到窗外的晨光又亮了几分。
“少主说的是。”云海山终于开口,声音沙哑低沉,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喉咙深处碾出来的,“我云家愿意与景言真人冰释前嫌,昨日之事,便当没有发生过。”
白拓闻言,微微点头,脸上神色不显,只将那杯早已凉透的茶端起来,低头喝了一口,又放下。
“云老先生果然大度。”白拓的声音不高不低,像是在跟一位老朋友闲话家常,“既如此,那这桩事便揭过去了。往后云家与景言真人之间,没有冤仇,只有交情。”
云海山没有立刻应声,目光落在自己搭在杖头的手背上,枯瘦的手背被晨光照着,皱纹深浅交错,像一张被反复折叠过的旧纸。
“少主的话,老朽记下了。”
白拓没有在这个话题上多纠缠,转而将目光移向博尔术。
“博尔术兄弟,你既已接任云家家主,那往后云家与白家之间的往来,便由你来出面了。赤木会在你身边留一段时间,帮你理顺族务,免得被底下那些有心之人拿捏了。”
博尔术站起身来,朝白拓拱了拱手。
“有劳少主费心。”
白拓摆手,示意他坐下,语气平淡却不容置疑。
“一家人不说两家话。云家是黄金家族的分支,我帮你是本分。”说着他又转向云海山,“云老先生,您说是不是?”
云海山握着拐杖的手指又收紧了一瞬,随即缓缓松开,才不情不愿的挤出一个字来。
“是。”
李简坐在一旁,一直没有插话,只是靠在椅背里,目光在云海山和博尔术之间来回扫了一圈。
毕竟现在的台子不是给自己搭的,自己也没有必要上,赶着开嗓。
白拓说完那些场面话,便站起身来,理了理衣袍下摆,朝在场众人微微颔首。
“那就先这样。我还有些事务要处理,后日便启程回去。”说着转向李简,“李简,你送可否我到门口?”
“可!”
两人一前一后出了偏厅。
绕过回廊时,白拓的脚步慢了下来,侧过头来低声说了一句。
“你那位白音姑娘,我让人暗中送了一程,不会有事。”
李简微微怔了一下,随即点了点头。
“多谢。”
白拓没有再多说什么,只是拍了拍李简的肩膀,便转身朝大门的方向走去。
李简站在回廊下,看着那道高大的身影在晨光中渐行渐远,晨光落在他白色的蒙古袍上,像一层薄薄的金粉。
送走了白拓,李简回到偏厅时,云海山已经拄着拐杖站了起来。
看见李简进来,云海山的目光在李简脸上仅停了一瞬,便迅速蒙上了一层杀意,可这层杀意很快就因为忌惮而被消磨的干干净净,只剩下一股无能的狂怒。
“真人还要留几日啊?小老儿也好多多打点,好生再招待着!”
云海山话虽说得客气,但难免阴阳怪气。
李简轻声低哼,“云老先生也不必这般夹枪带棒,贫道今日便会离开,就不住阁下这方贵地了!有我在云老先生怕是不寿啊。”
李简这话说的轻飘飘的,但每一个字眼都是带着针带着刺儿的,虽不至于一下子将云海真气死,但也气得这老儿的脸色一阵灰白。
“真人说得是。”云海山的声音沙哑而低沉,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小老儿这宅子,庙小,容不下真人大佛。真人要走,小老儿不敢留。”
“不是不敢留,而是心不诚!”李简向前跨了一步,来到云海山的身前,两只眼睛死死盯在云海山已然泛起赤红的脸颊上,“先生可要多活几年,毕竟咱们还有些账没算呢?”
李简这一句话,恰似一盆雪水兜头浇下,浇得云海山浑身一颤。
那老儿本已是强撑着面子,被李简这般步步紧逼,直气得浑身发抖,手中那根铁木拐杖在地上笃笃地顿了两下,嘴唇翕动了好一阵,方才挤出一句话来。
“真人说的什么账?小老儿愚钝,实是不解。”
“明人不说暗话!你围杀我之事我全都没发生!可是…”李简又向前小踱了半步,“令弟与外人同谋,虏劫我妻,可不是一句监察不严之过便能盖全的,若没有你的放纵与支持,他做不的这步。你且把身子养好些,这账贫道与你慢慢算。”
李简说罢,也不等云海山再开口,便转身朝门外走去。
那步子迈得不急不缓,靴底落在青砖地面上,发出笃笃的声响,每一步都踩得实实在在,像是要把什么话都踩进砖缝里去。
博尔术同海兰珠互视一眼,旋即快步跟了上来,落后李简半步,一直送到大门口。
两扇朱红大门敞开着,晨光从门外涌进来,在门槛前的青砖地面上铺开一片明亮的光区。
李简在门槛内侧站定,侧过头来看了博尔术一眼,伸手在他肩头拍了拍,那力道不重,却带着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云家这担子不轻,你既挑起来了,便好生挑着。莫要学你爷爷,该放下的放不下,不该管的偏要管。”
博尔术微微躬身,抱拳道。
“真人教诲,晚辈记下了。”
“你我年纪相仿,算不得什么晚辈!”李简说着侧头看向海兰珠,“你是留在此处辅佐你兄长,还是随我出行探那趟龙潭虎穴!”
海兰珠听得此言,不假思索,双手一拱,朗声道。
“弟子既已拜入师父门下,自然要随师父一同去闯那龙潭虎穴,岂有留在家中安享清闲之理?”海兰珠说完这话,又转向博尔术,眼中带着几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