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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涌泉半跪在地上,左手撑着剑,右臂血染了半边衣袍,想动,膝盖却像是被钉在了地砖上。
领域虽撤,可方才压在识海里的钝重还未完全消退,脑子依旧发木,手脚都慢了半拍。他只能眼睁睁看着姚策将许涌现从地上托起,动作又稳又快,像抱起一捆轻飘飘的干柴。
李简站在旁边,殁七已经收回鞘中,手插在兜里,脸上的凶相退了大半,只留一层薄薄的倦。他扫了一眼周涌泉,没再骂,也没再逼,只偏过头对姚策道。
“从后街绕。招待所后门那棵老槐树底下有暗门,直接带到你的医馆里。”
姚策“嗯”了一声,将许涌现往肩上掂了掂,脚下微动,身形已掠出数丈。走过周涌泉身旁时,他停了一瞬,低头看了一眼这个跪在地上的年轻人,摇了摇头,什么话也没说,只抬脚继续往前走。
李简跟在后面,走了几步,忽然回头。
“周涌泉。”
周涌泉抬起头。
“你今晚要是想跟来,我不拦你。但你要想好了,跟来之后,你站在什么位置上,自己心里得有数。”
说完也不等周涌泉答,转身便走进了夜色里。姚策的身影已经快到广场边缘,李简加快几步跟上,两个人的脚步踩在冻硬的雪地上,发出细碎的咯吱声,很快便被夜风吹散。
周涌泉独自跪在广场中央,四周那些撑阵的弟子面面相觑,有人上前想要扶他,被他抬手挡开。
他慢慢撑着剑站起来,左肩的伤口疼得他额上冷汗涔涔,可没出声,只低头看了一眼地上那摊被踩乱的血痕,又把目光移向李简和姚策消失的方向。
周涌泉站了很久。
最终,周涌泉只是抬手抹去嘴角的血,将许涌现那柄剑从地上拾起,抱在怀中,朝广场外走去。步子很慢,一瘸一拐,却始终没有停下来。
风从镇外野地里卷过来,带着雪沫子打在他脸上,很快便化成细小的水痕。
走过街角,走过那盏孤零零的路灯,走进更深的夜里。怀中的旧剑被周涌泉抱得很紧,剑鞘上的铜锈贴着掌心,冰凉,却好像还能留住一点暗金色的余温。
走了一阵,人在一处巷口停了下来。
巷子深处,隐约亮着一盏昏黄的灯,那是他每日回府必经的路口。
站在灯光的边界外,周涌泉望了片刻,终是拐了进去。
巷子尽头,周涌泉敲开了一扇不起眼的侧门。
门后是条更窄的夹道,再往里走,便是天师府后厨与库房之间那片少有人知的角落。
在这条路上走了十几年,每一块砖、每一道缝周涌泉都清清楚楚,可今晚走起来,却觉得比从前任何一次都要长。
来到签押房,张海金还没有离开。
“人抓到了?”
周涌泉沉默不语。
张海金眉头稍稍皱起五指,下意识的蜷缩,紧扣在座椅的扶背上,不忍的闭上眼睛长长呼出一口气,将手指放松。
“是被人带走了?”
“嗯?”
“谁?”
“姚师叔祖和李简!”
张海金靠在椅背里,两眼望着房梁,半晌没有动。
“他们把涌现带去哪儿了?”
“姚师叔祖的医馆。”
张海金闭了一下眼,又慢慢睁开。
“算了,就这样吧!让他们留着审吧。”
周涌泉喉头滚了滚,像有什么东西堵着,半晌才挤出声来。
“师父,师兄他…”
张海金没让他把话说完,只将手从扶背上抬起来,摆了摆。
“我说了,算了。”
周涌泉嘴唇动了动,到底没再往下说,只是抱着那把剑在门口如同木头般站着。
张海金看了周涌泉一眼,目光在那柄剑上停了停,又移开。
“你身上的伤,去医馆看看吧。剑放这儿。”
周涌泉站在原地没动。
张海金也没再催,只是将书桌上台灯调得明亮了些。灯光虽然亮了,但那脸色却是看着难看了多,眼底像压着两团浓得化不开的墨。
“师父。”周涌泉开口,声音比方才低了很多,“您知道是他,对不对?”
张海金没答。
“您早就知道了,是不是?”
周涌泉的嗓音微微发颤,像在压着什么东西,又像是那口气被伤口和血一起往外挤。
张海金终于将目光从灯上移过来落在周涌泉脸上。
“知道与不知道,有什么分别?”
周涌泉被这一句问得哑了。
张海金将身子往椅背里靠了靠,闭上眼睛,歇了一会儿,才慢慢开口。
“他是最早跟我修行的弟子!我怀疑过所有人,但我一直不敢去想是他,我收他当弟子的时候还是九几年的时候,那时候天师府还没有复制,这里还是个粮仓,我也只是个小学的老师!可他从那时候就跟我学习了,天师府是怎么一步步重新恢复到如今的,他都是看在眼中的,我是怎么一步步爬上来的,他也是知道的。你们都是我的弟子,也可以说都是我的孩子,它是我最早开始养的,我不敢啊!”
张海金说得很慢,每个字都像是从深井里提上来的水,又沉又凉。
“可他终究是别人安插来的。”
“师父,”周涌泉最后只问出一句,“您早就知道,为什么一直不动手?”
张海金没有立刻回答。他偏过头,看向窗子。窗纸透着外头的夜色,黑沉沉的,什么都看不见。
“一个阿猫阿狗养大了都有感情,更何况是自己从小养到大的孩子呢?”
周涌泉在门口站了许久,最终把剑轻轻放在门边的矮柜上,转身退了出去。门合上时发出一声极轻的响,像有人在夜里轻轻叹了口气。
签押房里只剩下张海金一个人。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