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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简的膝盖在离地半寸的地方剧烈地颤抖着,像是承受着千钧重压的竹竿,随时可能折断,却又诡异地维持着一个微妙的平衡。
额角的汗珠顺着下颌滴落,砸在青砖上,竟然发出“嗤”的一声轻响,像烙铁淬水,蒸腾起一缕极淡的白烟。那是体内气血被神威挤压到极处,连汗水都带上了滚烫的体温。
桂爷看着那缕白烟,金芒流转的眼底终于泛起一丝真正的波动。
“你小子就不能真的服个软吗!”桂爷缓缓开口,手中那方笏板微微前倾,“在这招惹我,杀了你都是你死有余辜!”
“服软?我还是李简吗?”李简抬起头直勾勾的盯着桂爷,“桂爷,咱俩都认识这么多年了,你东西借我用用,过段时间我还你!”
桂爷盯着李简看了好一阵,那双眼里的金芒慢慢收拢,聚成两点针尖大小的光,在瞳孔深处忽明忽灭地跳着。
庙堂里的威压像潮水退去一般,一层一层地往回收,梁柱的咯吱声停了,供桌上的香炉也稳住了,只有炉灰还在桌面上留着几道散乱的痕。
“你这个小王八蛋。”
桂爷把笏板往身后一别,那物件又化作一杆旧烟袋锅,重新攥在手里。
他转身走回矮榻边坐下,塞了一斗烟,点燃,吧嗒吧嗒抽了两口,吐出的白雾在月光里散成一团模糊的影子。
李简终于撑不住了,膝盖一软,半跪在青砖地上,两只手撑着大腿,大口大口地喘气。
汗珠子从额角往下淌,把衣领洇湿了一片。后腰的骨头像是被人重新拆了一遍又拼回去,酸胀从尾椎一直爬到肩胛骨。
“阴司的法器,不可离身!你想借我也没办法借给你,毕竟兹事体大,谁知道你要拿去干些什么!”桂爷抽着烟,嘴里含糊不清的说着,可是却到此处稍稍顿了顿。“但人是有三急,鬼知道这个东西会不会被人偷走!我这岁数也大了,还真怕东西被人偷啊!”
这话说的明白,道得清楚,若是真的听不懂,那就纯粹是个傻子了。
桂爷没有过多解释,只是又抽了会儿烟,将烟袋锅在床边磕了磕,便背负着双手向外走去。
一边走还一边念叨。
“哎呀,这个庙啊,早晚都得翻修一下,昨天厕所又堵了,唉,看样子这能去公厕那边对付对付了,哎呀,这肚子呀!人老了就是不中用啊,尿频尿急尿不尽,唏嘘啊!”
桂爷絮叨着走远,脚步声渐消。殿内凝滞的压力随之散去,山间虫鸣、檐角铃响慢慢回来。
戴世航顿时松了口气,擦了擦额角的汗,将张宁宁从旁边扶了起来。
“看来这位老城隍是有意把东西借给咱们的!”
李简撑在膝盖上缓缓起身,后腰刺骨的酸胀阵阵袭来,每动一下,筋骨都会将刚被治好的伤痛带出来。他抬手抹了一把满脸冷汗,湿漉漉的发丝贴在额前。
“这老爷子一如既往的刀子嘴豆腐心,我就说人还是好说话的吧!”
张宁宁悬着的心终于放下了些许,但还是向前走了几步,往庙门那里瞥了几眼。
“虽然老人家是有意把东西借给咱们的,但是咱们也不能真的慢慢来,找得快点才行!”
“不急!”李简却是摆了摆手,“这玩意儿不用找!”
戴世航一愣,皱眉看向李简,“难不成你知道他老人家把东西藏在了哪里吗?”
张宁宁也回过头,眼里带着几分疑惑。
就在刚刚进庙的时候,张宁宁就悄悄地一用望气术将整个庙扫看了一遍,这里除了神道香火比较旺盛之外,剩下的并没有任何的发现,按道理来说,阴司的法器应该缠绕着些许阴气,但是这里貌似并没有带有如此波动的东西。
李简站直身子,稍稍活动了一下腰背,强忍下筋骨间的刺痛,抬眼看向殿中那尊落满薄灰的城隍桂卿的神像。
“不用找东西就在这呢!”
两人顺着他的目光一同抬头,落在那尊烟熏日久、金漆斑驳的神像上。
整尊神像庄严肃穆,唯有周身萦绕着纯粹厚重的香火神道气,干净规整,半点杂阴邪气都无,根本看不出藏有法器的痕迹。
戴世航皱眉,“你莫不是说这座真相就是法器吧!”
“怎么可能!”李简耸了耸肩,“望气术虽然可以忘记,但是神道香火可以掩盖气息!我说这法器跟这神像有关,那自然就是这神像上的一个物件!你们不要忘了,贵江的城隍是南唐大将桂卿,那么最有可能的法器样式会是什么呢?”
戴世航盯着那尊神像看了好一阵,目光从斑驳的金漆移到神像手中的物件上。
那是一柄玉笏板。
笏板通体青灰,被香火熏了不知多少年,表面泛着一层温润的包浆,在烛火映照下泛着极淡的幽光。神像的手握得很稳,五指扣在笏板中段,指缝间积着陈年的香灰,可那笏板本身却干干净净,半点灰尘不沾。
“笏板。”戴世航低声说,眉头慢慢拧起来又慢慢松开,“文武朝笏,武将执圭。桂卿是武将,他的神像手里拿的是圭,不是笏。可这尊像手里握的偏偏是笏板,这就不是神像本来的样子。有人换过。”
李简点了点头,从供桌边绕过去,走到神像侧面,踮脚伸手探向神像手中那方笏板。指尖刚触到笏板表面,一股极细的凉意便顺着指腹窜上来,沿着经脉往小臂爬,不冰不刺,像冬天从井里刚打上来的水,凉得干净。
“就是它了。”
李简把笏板从神像手中抽出来,握在掌中掂了掂。分量很轻,轻得不像玉石该有的重量,像握着一片干了多年的旧竹片。
张宁宁凑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