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窗外阳光明媚,雀儿跳上干枯的枝头,叽叽喳喳叫个不停。
阳光从窗纸缝里斜斜切进来,落在李简眼皮上,暖融融的,把他从深睡里一点点烘醒。他动了动手指,指尖触到薄被的粗布面,扎手,却踏实。
屋里很静。静到能听见院中那株老梅的枝丫被风蹭着窗纸,沙沙的,一下一下,像谁在外头拿指甲轻轻刮。
李简睁开眼,视线从模糊慢慢变清晰。
头顶是厢房那根熏得发黑的横梁,梁上挂着一盏没点的灯。偏过头,姚策坐在桌边,手里捏着根银针在灯焰上过,针尖泛着一点橘红。
“醒了?”
姚策没回头,手上动作没停。
“什么时辰了?”
“申时刚过。”姚策把针收进针囊,起身走到榻边,伸手搭了搭他的脉,“还行,经脉恢复的差不多了,师父的药比我的管用,但近期还是不能轻易出手!”
“申时?我睡了十几个小时?”
李简扶着肿胀的额头,缓缓坐了起来,顺眼一扫,却发现许涌现不见了,不由双眼微缩。
“人呢?”
“死了!”姚策顺着李简的目光看了一眼,“你睡了两天!当天你蠢事之后不久,他就恢复了些许意识,但他没说任何话,悄悄的震断了了自己的心脉,我赶到的时候已经彻底晚了!”
李简愣了一下,撑在床沿的手指慢慢收拢,攥进薄被里。
“两天?”李简嗓子干得厉害,吐出来的字像砂纸磨过木板,“你刚才不还是申时刚过吗?”
“那是今天。你昏了两天。”姚策把针囊收进药箱,扣上搭扣,“对了,玉笏已经还给桂爷了,不用你在跑一趟了!你睡的也是真的够死,许涌现死的时候那么吵,都没把你吵醒!”
李简靠在床头,闭着眼喘了两口气,把这话在脑子里转了两圈,才慢慢睁开眼,目光越过姚策的肩头,落在对面那张空了的矮榻上。
榻上被褥叠得整整齐齐,薄被上连个褶子都没留下,像是从来没有人躺过。
“他走之前,说了什么?”
“什么都没说。”姚策在桌边坐下来,把药箱搁在膝上,“做人啊,都想要一个体面,他是个要脸的,醒的时候静悄悄的,走的时候也是静悄悄的。可能是怕被抓起来问话,把脸丢光了吧!”
李简没接话,坐在床头缓了一阵,忽然掀了薄被,赤脚踩在青砖地上。地砖凉得刺骨,激得他打了个寒噤,可人倒是清醒了大半。
从衣架上扯了外袍披上,扣扣子的时候手指打了两下颤,到底还是扣上了。
“你去哪儿?”姚策在身后问。
“出去透透气。”李简趿拉着鞋往门口走,步子不快,腰还弓着,后脊梁骨那点酸胀还没散干净,走起来像个小老头。
推开门,外头的天光白晃晃的,照得他眯了眯眼。院中那株老梅开得正盛,花瓣落了些许,白里透着极淡的粉,被风一卷便在青砖上打着旋儿。
李简刚出来,就看到海兰珠端着一壶茶从门庭处走了过来。
“师父?你醒了!”
“醒了!”李简点了点头,旋即又眯起了眼睛,“你修为精进了些?”
海兰珠听到这话,脚步微微踉跄了些许,差点将茶水从壶中泼出来。
“回师父的话,最近确实有即将突破的征兆,只是我不确定!”
李简并没有多说。
海兰珠原本的修为便已经是登堂境臻化期,距离入室境也只不过是一步之遥。
所谓的一步之遥,对于很多卡在登堂境的修行者而言,有可能便是一辈子都无法跨过的沟壑,虽近在咫尺,又好似千里之外。
张清源虽然心是坏的,但是拿出来的东西却是真的,大抵是他教的些许法门与自己的体悟,给予了海兰珠些许的启发,这才让海兰珠自身的体悟与心境得到了升华,让登堂境臻化期的修为达到了丰满。
可这并不是一件百分之百的好事。
登堂境到入室境的突破,是从有道无术到有道有术的进阶,自身心境体悟是最重要的。如果强行叩关无果,就很有可能会错失再度冲击的可能,不乏有人因为叩关失利而导致心境大损从而修为倒退,这是机缘也是危机。
“你尽量压制着修为,不要尝试着叩关突破,要尽可能的打磨自己的心境,锤炼自己的体悟,在真正提炼出自己的东西之后,再想着去尝试叩关。修行虽不完全是循序渐进的,但对于大多数人而言,脚踏实地才更加妥帖!你心思太重,不够通明,若是盲目叩关,急于求成,大抵会无功而返,终生无法晋升,还是需要缓缓沉淀些许才好。”
海兰珠躬身应道,“弟子记下了。”
李简没再多说,目光从海兰珠面上移开,落在院中那株老梅上。风把花瓣吹得簌簌落,有几片沾在青砖上,被日头一晒,边缘卷起细小的卷儿,像谁随手撒下的碎纸片。
沉默了几息,李简忽然开口。
“我昏睡了两日,这日子也越来越近了。这几天你往张清源那边跑的勤一点。那老家伙虽然在算计咱们,但是拿出来的东西着实是真的,他带给你的好处你也已经体会到了,不拿白不拿,他乐意教你就多学一点,这对你未来叩关是有好处的。我的体悟对于你而言并没有多少参考价值,我走得实在是太顺了,他们这类老辈子的修行者应该会更加务实些!”
海兰珠点了点头,而后像是猛然想到了什么,说。
“师父,大师兄在钱塘那边的事了了,凶手已经被找到了,人不日就回来了!”
听到这个消息,李简不仅没有感到半分欢喜,反而将眉头紧紧皱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