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人下了摩托，留了两人在坡上盯着四周动静，其余八人踩着没过脚踝的积雪往滩地中央走。李简跟在白拓身后，一脚深一脚浅地挪到那具野驴尸体旁边。

那野驴少说也有个三四百斤，如今瘫在地上像一只被抽空了瓤子的皮囊，肚腹处豁开一道大口子，肋骨根根外翻，里头的心肝脾肺被掏得干干净净，只剩一层皮连着骨头架子。地上的血已经渗进碱土里，冻成一片黑褐色的硬壳。

白拓蹲下来，伸手在野驴脖颈的伤口边缘抹了一下，指尖捻了捻，凑到鼻尖闻了闻。

“残留的血迹呈现冰沙状，果然是没死多久的样子！”白拓站起来，目光扫过冰水池周围一圈雪地，“从这里回到营地大概需要二十分钟，中间的损益算上八分钟前后不超过五十分钟血迹呈现这种模样，大概率还没走远！乌恩，无人机呢，放起来！”

坡上一个登堂境的汉子应声从摩托后座的帆布包里拎出一架折叠无人机，展开桨叶，电池往卡槽里一摁，遥控器上红灯转绿。那无人机嗡地一声窜上天，在碱滩上空五十来米的高度悬停，镜头缓缓扫过四周雪原。

白拓看着无人机飞了起来，摘掉手上的手套，竖起食指指向天空，闭着眼睛感受风的流动。

“西北风，风速大概率一米到二米左右，这帮家伙大概率会顺风走，乌恩，东南方向，向西偏八度！”

乌恩在遥控器上拨了几下，无人机嗡地一声往东南方向偏转，镜头画面实时传回遥控器屏幕上，雪原在灰蒙蒙的天光下铺开一片刺眼的惨白。

众人围在屏幕前盯着，画面里除了雪就是雪，偶尔几簇枯黄的芨芨草从雪面里探出来，被风吹得直打颤。无人机飞出去约莫两里地，屏幕右下角忽然闪过一道极淡的灰影，贴着雪面一掠而过，快得几乎像是画面噪点。

“那边！右下角！”李简眼尖，伸手指着屏幕喊了一声。

乌恩手一抖，遥控杆往右一拨，无人机侧过机身把镜头对准那个方向。可等画面转过去，那片雪地上空空荡荡，只剩白的彻底地面。

“跟丢了。”乌恩咂了下嘴，“飞太快了，那东西贴着雪面跑，镜头一扫就过去了。”

“跟什么跟，把飞机高度拉到一百二十米，就给我照！”白拓凑过来，看了一眼远处的雪地，又看了看屏幕，“这帮家伙鬼得很，你刚才飞那么低，大概率被他们发现了！拉高一点，噪音声音小一点，他们或许听不到，也未必能看到！”

“可是拉那么高，照在地面上全是白花花一片，他看不到咱们，咱们也看不到他们啊！”乌恩道。

白拓没急着答话，伸手在遥控器屏幕上点了两下，把画面亮度往下压了两格，又开了个对比度增强。这一下，雪面上那些被风刮出来的浅坑和草茬子都暗了下去，但凡凸出雪面的东西都拖着一道短影子。

“遇到问题不要想着他有什么困难，该想如何解决才是上策！拉高！”

“是！”

乌恩把无人机拉到一百二十米，悬停不动，镜头俯瞰下去，碱滩四周的雪原尽收眼底。

很快，画面上距离此处约莫一里半的位置，三道细长的影子贴着地面往东南方向移动，速度极快，但影子比周围的雪疙瘩长得离谱，明显是活物。

“找到了，三个，往东南，速度挺快。”乌恩报了点，“要不要把画面拉近点？”

“不用，保持这个高度跟着。”白拓直起身朝众人挥手，“上摩托，顺着它跑的方向追，别追太紧。乌恩你坐我车后座，盯着屏幕实时报方位。”

众人麻利地上了车，齐齐轰了把油门，五辆摩托鱼贯冲下坡，沿着碱滩边缘的硬雪面往东南方向追。

风刮在脸上跟刀割似的，李简把脸埋在前头那汉子的后背上，听着引擎的轰鸣，心里默默算着距离。

乌恩的声音时不时从前面白拓那辆车上飘过来，扯着嗓子喊方位。

“偏左五度！快了，再快一点…哎别太快，影子有点变方向了，往正东拐了！”

“速度稳住，别猛冲！”白拓的喊声穿透轰鸣的风声，沉稳有力，“对方在刻意变向，不是乱逃，是在绕地形！”

“是！”

车队即刻收了速度，车头整齐调转少许，循着无人机锁定的影子轨迹，稳稳向正东方向偏了几分。

碱滩的荒凉渐渐被抛在身后，视野里只剩无边无际的雪原，起伏的雪丘连绵至天际，天地一色的惨白压得人心头发紧，唯有枯黄的芨芨草、坚硬的冻土残茬零星点缀，是这片死寂旷野仅有的生机。

此话一出，车队众人皆是心头一凛。

荒雪原无车马路径，积雪深浅交错，普通行走尚且费力，更不要说是在吃饱喝足之后舍死忘生的奔逃了。

白拓眸光一沉，抬手示意车队再度放缓间距，五辆摩托呈扇形缓缓铺开，既不跟丢目标轨迹，又不至于逼近太快打草惊蛇，稳稳锁住对方逃窜的大致范围。

“现在速度不要开得太快，所有人都机灵点！这帮家伙突然提速并不是个什么好消息，他们兴许并不是想要切换战线，很有可能是诱我们走入包围圈。”白拓低声判定，指尖轻轻扣着车把，语气冷肃，“你们速度稍稍慢一些，我开快一些，一旦发现不对，所有人不要有任何的犹豫，转头就跑，明白吗？”

“是！”

又追出约莫两里地，前方平缓雪原骤然出现一道低矮的雪梁。雪梁不算高耸，却横亘整片视野，层层积雪堆积其上，挡住了所有直视视线，成了一道天然的遮挡屏障。

“目标钻进雪梁后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