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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雀心头,一瞬间翻涌起惊涛骇浪。
她不由想起,那年在南陵城工坊里的情形。
那时她想来便来,想走便走,何曾被人这般拦过?
她那时以为,楼主身边纵有几个得力的人,也终究不过是些看家护院的武夫,与她这样行走于暗影里的老手相比,差了不止一个段位。
可如今,她才知道,自己大错特错。
这才几年光景,楼主身边的人,竟已强到了这般地步。
她一个堂堂的暗探头目,潜入王府不过片刻,竟连楼主的书房门口都还没摸到,就被人堵了个严严实实。
不仅被人堵住了,她还能清楚地感觉到,自己身后那十几道气息,每一道,都绝非泛泛之辈。
而她面前这个少年,以及那个此刻虽未现身、却令她无端心悸的黑影,更是深不可测。
云雀心里,生平头一次生出一股近乎绝望的寒意——她毫不怀疑,自己若是真的与眼前这两人交手,只怕连一招都撑不过去。
她心里翻江倒海,脸上却还要强自镇定。她常年混迹江湖之中,尤其她作为云组的负责人,什么样的龙潭虎穴不曾闯过?
可今夜,面对这个堵在她身前的少年,以及那十几道锁在她身上的森然气息,她竟头一回生出了一种“自己这身功夫,怕是要在这里折戟沉沙”的荒谬念头。
她不由又想起,第一次去南陵城工坊的情形。那时她来去自如,还暗自笑过楼主身边防卫疏漏。
可如今楼主身边,何止是那黑豹、张猛几个台面上的人?只怕光是这暗影里头的那些少年,才是一股足以叫她望而生畏的力量。
才几年光景……她心里默默算着,楼主从南陵城起家,到征战扶桑,到如今回京,满打满算,也不过数年。
可这数年之间,楼主身边聚拢的人,竟已强到了这般地步。
她云雀自认身手、眼力、手段,在这江湖上都属上乘,可今夜方知,她与楼主真正倚重的那些人比起来,还差着一大截。
她愣在原地,一时间竟不知是该进,还是该退。
便在这时,那月亮门内、书房的方向,一道清朗的声音,淡淡地传了出来:
“黑豹,让她进来。”
那声音不徐不疾,带着一股子漫不经心的笃定,仿佛早已料到她会来,又仿佛对她这般摸进来的行径,早就见怪不怪。
云雀心头一跳,顺着那声音的方向望去。便见那一直隐在暗处的黑豹,缓缓自阴影里踱了出来。
他淡淡地瞥了云雀一眼,那眼神里没有半分敌意,却带着一种让云雀骨子里发寒的、久经沙场的漠然——仿佛方才若非楚逸辰开口,他早就动过手了。
黑豹侧了侧身,让开那条路,低声道:“楼主有请。”
云雀定了定神,深吸一口气,这才一步步朝着那书房走去。
她走得极慢,每走一步,都能感觉到背后那十几道气息依旧牢牢地锁着自己,直到她踏进书房的门槛,那股压迫感才陡然一松,如潮水般退去。
书房里,楚逸辰坐在书案后,手边搁着一盏尚在袅袅冒着热气的茶。他见云雀进来,微微抬起眼皮,看了她一眼,随即嘴角一勾,漫不经心地笑道:
“你就不会走门么?非得把自己搞得紧紧张张的。”
云雀闻言,单膝着地,先规规矩矩地行了一礼,低声道:“属下云雀,见过楼主。”
她这一声“楼主”,叫得郑重而恭敬。她虽被楚逸辰点破行径,面上却不见半分慌乱,只垂着眼,静待楚逸辰发话。
楚逸辰见她这副模样,倒也不再多说,只摆了摆手:“起来吧,坐下说话。”
云雀这才站起身来,却不敢真个去坐,只微微躬着身,陪笑道:“楼主见笑了。属下想着隐秘些才好。
所以便想着悄悄摸进来,免得惊动旁人。哪想到……”
她说到这里,脸上浮起一丝无奈,又带着几分由衷的感慨:“哪想到,楼主身边竟有这般厉害的人物。”
她话音才落,房内猎狗竟忍不住“嘿嘿”一声笑出了声。
云雀脸色微微一红,梗着脖子看向那笑声传来的方向。
却见猎狗脸上还挂着忍俊不禁的笑意。
猎狗抱拳道:“云雀姑娘,你这话说得可真是实在。你方才摸进来的那几下,搁在一年前,或许还能蒙混过关;可如今嘛——”
云雀被他这一打趣,脸上更挂不住,却又无从反驳,只得悻悻地哼了一声,别过头去。
楚逸辰看着这两人斗嘴,眼底浮起一丝难得的笑意道:“好了。猎狗,你也别贫了。云雀,你坐下吧,本王有话问你。”
云雀这才敛了神色,规规矩矩地在书案下首的凳子上,垂手听命。
楚逸辰端起茶盏,抿了一口,才缓缓问道:“本王这一年多在扶桑,京城里的情报本王没有时间关注。
你且说说,这大半年来,京城地界上,都有些什么动静?”
云雀闻言,略一沉吟,在心里把这一年多来的所见所闻,细细地梳理了一遍,这才开口:“回楼主,属下这一年多来,一直奉命守在京城,暗地里盯着各方的动静。
要说这一年来京城最大的变化,无非是那些趁着四大世家倒台,新冒出头来的几个家族。”
楚逸辰目光微凝:“说下去。”
“那四大世家一倒,往日被压在底下的那些门第,便如同春草一般,一茬一茬地冒了出来。”云雀缓缓道,“其中势头最盛的,要数三家。”
她道:“头一家,是钱家。
家主钱允文,原是靠着贩运粮食起家的,这些年趁着京中粮价起伏,愣是囤积居奇,把京城粮行、米面粮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