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优雅的民族,因为习于在某一程度内抒发各种自然的感受,因此变得坦率、开放与诚实。相反,野蛮民族,由于必须克制或掩饰各种激情,必然养成撒谎与欺瞒的习惯。所有熟悉野蛮民族的人都注意到,在亚洲、非洲,或美洲的那些野蛮人,同样不可理解,而且当他们想要隐藏事实时,不管怎样审讯盘问,都不可能从他们口中得知。不论怎样巧妙设计诘问,都不可能从他们口中套出实情。不论怎样拷打逼供,都不可能使他们吐出任何他们不想招供的真话。而且一个野蛮人的情感,虽然绝不会以任何外显的情绪表达出来,而是隐藏在感受者的心中,然而,那些情感却全都上升到最高昂激烈的程度。虽然他几乎没露出任何愤怒的征兆,然而他的报复,当他终于忍不住时,却总是血腥可怕的。最轻微的冒犯,便会使他陷入绝望。他的脸色与谈吐,的确仍然沉着冷静,他的心情,看起来像是完全平静似的,但是,他往往会做出最狂暴猛烈的行动。在北美民族中,这样的事例并非不常见:一些年纪轻轻的女子,只是被她们的母亲稍微叱责了几句,便投河自尽,而且她们采取这种极端行动的时候,完全没显露任何激情,也没说什么话,除了说“你将不再有一个女儿”。在文明民族中,人们的感情通常不会这么猛烈或这么不顾性命。他们时常比较扰攘吵闹,但很少会造成什么严重的伤害。他们扰攘吵闹的目的,似乎经常只是为了使旁观者承认他们有道理这么激动,以及为了获得他的同情与赞许。
然而,社会习惯与时尚,对人类道德情感的所有这些影响,和它们在其他一些场合所产生的影响相比,实在微不足道;而且那些因素,并不是在一般的品行风格方面,而是在一些特殊的习俗方面,使我们的道德判断产生最严重的颠倒错乱。
社会习惯教我们赞许的那些,由职业与身份地位的不同的人具有的,不同的举止态度,和真正重要的事情没有关系。无论是老年人或年轻人,无论是牧师或军官,我们都同样期待他们诚实公正;我们只在一些不是很重要的事情上,指望他们有不同的性格特征。而且关于这些不是很重要的事情,常常也有某个未被注意的情况,如果它受到注意的话,将可以向我们证明,社会习惯教我们归附给每一种职业的性格,当中含有与社会习惯无关的合宜成分。所以,假使是这样,我们便不能抱怨人类自然的情感受到严重的扭曲颠倒。虽然不同民族的习俗,在他们各自认为值得尊敬的性格中,对同一种人品性质,要求具备的程度不同,然而,甚至这里所牵涉的,最坏也只不过是,某一美德的责任有时候会被过度引申,以致会稍微侵犯到其他某一美德的管辖范围。波兰人那种殷勤好客的乡野风俗,也许对节俭持家的美德稍微有点侵犯,而荷兰人所尊敬的节俭,也许对慷慨好客的美德稍微有点侵犯。野蛮人被要求具备的那种刚毅,减少了他们性格中的仁慈,而在文明民族中必备的那种敏锐的感受能力,也许有时候会消减性格中的刚毅坚定。大体而言,不论是哪一个民族,在其中生根的那种行事作风,通常大致可以说,就是最适合其民族处境的品行风格。对于一个野蛮人来说,最适合他的处境的性格,是刚毅坚定,而对于一个要在很文明的社会里生活的人来说,最适合他的处境的性格,则是感受细腻。所以,甚至在这里,我们也不能抱怨人类的道德情感受到严重的扭曲颠倒。
所以,在所有背离自然合宜的标准,而仍获得社会习惯认可的事项中,最严重的那些,并非有关行为或举止的一般风格。在某些特殊习俗上,社会习惯的影响,时常对善良的道德造成更为严重的破坏,并且往往能够使一些特殊举措变成合法无罪,尽管那些举措冲垮了最简单明了的是非对错原则。
例如,有什么行为会比伤害一个婴儿更为残忍野蛮?他的无力自助,他的纯洁无害,他的天真可爱,甚至会引起敌人的怜悯,如果连婴幼儿也不放过,则被认为是一个愤怒与残忍的征服者最狂暴凶残的行为。然则对一个甚至连狂暴的敌人都不敢去冒犯的婴儿,也下得了手伤害的父亲或母亲,我们该认为他或她必定是一副什么样的心肠呢?然而,把婴儿拿到野外遗弃,亦即,谋害新生的婴儿,却是一项在几乎所有古代的希腊城邦,甚至包括文明优雅的雅典,都被允许的习俗。每当父母的处境不方便抚养小孩时,遗弃小孩,任它饿死,或让野兽果腹,不被认为是一种罪过,没有人会给予谴责。这项习俗可能起源于最野蛮的野蛮时期。在那最早期的社会,人们的想法起初被塑造成对该项习俗不以为怪,而连绵不断、始终不变的社会习惯,则在后来使他们感觉不到它的罪大恶极。我们现在看到这项习俗仍然盛行于所有野蛮民族;在那种最粗野最幼稚的社会状态中,它无疑比在其他任何社会状态中较可以原谅。一个野蛮人的处境,常常是这样的极端穷困,以至于他自己经常陷入极端饥饿的困境,他往往会死于完全匮乏,他常常无法同时维持他自己和他的孩子的生存。所以,在这种情况下,如果他抛弃他的小孩,我们应该不会感到讶异。一个在逃避无法抵抗的敌人追击的人,如果扔下他的幼儿,因为他拖累他的逃亡,的确是可以被原谅的,因为,如果企图守护他,他将只能期待得到和他死在一起的安慰。所以,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