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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陷入困惑。入口和车道改了,新房子的前半部分老人也许能辨认出来,因为是那两间农舍的后部改建的,但它的后半部分是拆掉她祖父的房子后扩建的;庭院花园取代了老人记忆中的果园菜园。(但她的记忆中应该还有长年累月留下来的不可燃烧的家庭垃圾,部分堆在那里传给了我;我接手的时候已然灌木丛生的花园在这些年里也应该经过了几度改造。)
面对这位老人,我为我的所作所为感到窘迫。想到自己是一名入侵者,一个来自另一个半球的入侵者,想到自己摧毁或破坏了老太太的过去而倍觉窘迫,正如我在别处的过去已处处被摧毁,我成长的岛,甚至这里,我找到第二次生命的山谷,庄园的那座小屋,一个曾让我激动、欢迎我、唤醒我的地方,它们都在不断变化,到我离开的那一刻仍在变。
直到这位老太太(带着她七十年前的记忆)出现在我的新家,我才想起新邻居当时载了我一程的事。他谈到的人与一些小景,他指给我看的小径旁的两座农舍。那时候这两座农舍还多少有点像它们在老太太童年时期的样子。但她故地重游时,发现自己永远地失去了它们。
*
救护车不是为菲利普斯太太、为房东而来,却是为菲利普斯先生而来。那日他在庄园猝然倒地,在救护车赶到之前便去世了。
大家突然意识到,甚至连我都知道了,庄园是多么依赖菲利普斯先生,依赖他的精力、他的力量、他的保护。他是个保护者,这是天性也是后天训练所成。他在受他吸引的人身上唤起了弱者被保护的需要。他无法与人保持一种平等的关系,他也无从理解这样的关系。对于不需要他的人,他只表现出暴躁的一面,这是他与这类人保持距离的方式。
我初到小屋时怀着异乡人的情绪,把菲利普斯先生归入我印象中的一类英国人,觉得他是乡村庄园仆从的典范。其实那时候他也才来不久,还在适应工作以及庄园半孤立的状态,不太了解房东。
他日渐融入工作角色,视它为自己的一部分。经过这些年,他对我的房东产生了尊敬之情,为房东的温柔、脆弱、骄傲、固执,为令房东疏离这个世界的脾性,让菲利普斯先生这样的人不耐烦的脾性。他对房东的艺术修养尤为崇敬。虽然菲利普斯先生和布雷一样,在政治上欣然接受大众报纸“强有力”的草率评论,但他不大会嘲笑房东的艺术创作。布雷也是如此,他有一天笨拙地递给我房东一九二○年出版的插图版诗歌体小说,仿佛是递上理解房东性格的钥匙。就这两个强硬实际的男人来说,这一点令人费解,他们应该都厌恶“现代”艺术:他们都视艺术家或者带有艺术气质的人为异类。这一观念也许可以追溯到那个将艺术或者知识都归于宗教,都是为了表达神圣、敬奉神明的时代。视艺术家为企图重新创造世界的人,正如视科学家为疯子,是源于人们对邪恶的炼金术士的刻板印象。
菲利普斯先生对房东艺术气质的尊敬也令我受益。这种尊敬感染了我。这是我在山谷的第二次生命体验到的一点安全感,一次意外让这成为可能。如今,这种安全消失了。
菲利普斯太太决定对房东隐瞒菲利普斯先生去世的事实,正如当年艾伦的死一样。她怕房东知道了会慌,会失控,到时候她应对不了。于是,虽然她因神经质而深居简出了一段时间,但现在她站出来调控全局了。她黑影重重的眼睛下布着纤细的青色血管,太阳穴以及稀疏的头发下也是青筋突出。她承受着压力和痛苦。
她打电话给我,絮絮叨叨说个没完。她一遍遍告诉我菲利普斯先生是她第二任丈夫。尽管她对他的回忆丝毫没有不敬,她也不想让人觉得她的爱由此减弱,但她对菲利普斯先生的悲痛重复着对第一任丈夫的悲痛,就像一种延续。她的丧夫之痛,被故人留在身后未完成的事务以及向房东隐瞒死讯的费心所消解。
她仍旧重复着。但是她在讲述她自己和她的悲戚的延续,仿佛悲伤自有生命。她或许也在说,或许是自言自语,她打算留在庄园,试着延续和菲利普斯先生一起做的事。
我对这件事和菲利普斯太太的电话经过几番思考后,才意识到菲利普斯太太的生活突然出现了不确定性。当初我第一次听到菲利普斯夫妇对未来毫无打算并且没有积蓄时大为吃惊。后来我开始佩服他们的冒险精神,他们随时准备离开这里,在另外的地方安家。当然,他们是因为从未怀疑有新的工作等着他们,才这样大胆。可以说,这种期待本身就是一种安全感。
我觉得他们甚至没有考虑过退休的事。他们深知自己做的是一份老式的工作,但视其为一种隐居,也许他们觉得自己会这样过到老。如今,活跃的伴侣离世了,倘若菲利普斯太太离开庄园,我真是为她的未来担心。
我无疑是过虑了。我不认识菲利普斯夫妇的朋友,不知道他们如何生活或者如何谈笑风生。尤其我不了解他们的工作与工作圈,以及作为劳工,他们如何调整以维护自己的尊严。我仍记得她为自己在庄园的安全地位,如何等着皮通被赶走;皮通被解雇后多么失魂落魄,甚至因对雇主无言的恐惧而拒绝找工作。
但老菲利普斯先生的悲伤有别于菲利普斯太太的悲伤。他经历了父母亲、姐妹和妻子的死亡。他表兄弟一九一一年的死亡——他不止一次跟我讲过——让他准备好了面对所有人的死亡。现在,在他年过七旬快要入土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