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42年4月20日，下午三点至傍晚， 皖南山区；南京城南小巷及安全屋

（皖南山区，下午三点十分）

林默被麻绳捆着手腕，跟踉跄跄地拽着往深山老林里钻。老枪——现在该叫他真名，黑木一郎——走在最前面，脸上被慧明划开的那道口子用破布条胡乱缠着，渗出的血把布条染成暗红色。

“快点！磨蹭什么！”黑木回头恶狠狠地瞪了林默一眼。

“我……我跑不动了……”林默喘着粗气，胸口像拉风箱。她已经记不清翻了几座山头，鞋子早就跑丢了一只，脚底板磨得全是血泡。

“跑不动也得跑！”黑木一把揪住她的衣领，“后面那群土八路追得跟疯狗似的，停下来就是死！”

确实，身后枪声时远时近，谭克明带着人咬着不放。更麻烦的是慧明——那个武僧像鬼影子一样在林子里神出鬼没，已经干掉了他们殿后的三个人。

黑木小队原本八个人，加上两个内应小刘和赵四，现在只剩五个活口：黑木、一个叫龟田的矮个子、小刘、赵四，还有个满脸横肉的伪军。小刘和赵四早就吓破了胆，一路跑一路抖。

“太、太君……”赵四哭丧着脸，“咱们歇会儿吧？我真不行了……”

“八嘎！”黑木一脚踹过去，“再废话毙了你！”

赵四摔了个狗吃屎，再不敢吭声。

一行人钻进一片松树林。松针厚厚地铺在地上，踩上去软绵绵的，总算能喘口气。黑木示意停下，龟田立刻爬到树上了望。

“怎么样？”黑木压低声音问。

龟田滑下来，脸色难看：“追兵分两路了。一队从后面追，大概三里地；另一队绕到前面去了，可能是想堵我们。”

黑木骂了句日语脏话，掏出地图——手绘的，标注着接应点位置。“接应点在燕子岭东侧山坳，还有十里路。”他看了眼林默，“带着这女人，天黑前到不了。”

“那……那怎么办？”小刘哆嗦着问。

黑木盯着林默，眼神阴冷：“实在不行，就把她……”他做了个抹脖子的手势。

“不行！”龟田反对，“课长交代过，这女人脑子里有‘钥匙’的关键，必须活捉！”

“那你背着她跑？”黑木瞪眼。

龟田闭嘴了。

林默靠着一棵松树坐下，脑子飞快转。她听得懂一些日语——苏砚教过她基础。黑木和龟田的对话她听明白了七八成。现在的情况是：追兵逼近，他们带不动她，可能下杀手。

必须想办法拖延，或者……制造混乱。

她看了眼捆手的麻绳，结打得很死。但绳子磨在粗糙的树皮上，也许能磨断？

“喂，”林默忽然开口，声音虚弱，“我要喝水。”

黑木不耐烦地甩过来一个水壶。林默用捆着的手勉强接过，假装喝水，实际在观察地形——这片松林很密，往北是陡坡，往南是溪涧。

“太君，”她喝完水，用日语说，“我知道一条近路，能绕到燕子岭。”

黑木和龟田同时一愣。

“你说什么？”黑木眯起眼，“你怎么知道近路？”

“我以前……跟父亲采药，来过这一带。”林默半真半假地说，“从这边往东，有条猎人小径，直通燕子岭后山，能省一半路程。”

黑木盯着她看了几秒，忽然笑了：“你想骗我们？”

“我骗你们有什么好处？”林默坦然对视，“你们被抓，我也活不了。我只想活命。”

这话合情合理。黑木和龟田交换了一个眼神。

“说说看，什么小径？”黑木问。

林默指向北边陡坡：“从那边下去，有个山洞，穿过去就是。”她其实根本不知道有没有山洞，纯粹瞎编。但陡坡难走，能拖时间。

黑木犹豫了。他看了眼怀表——三点半。如果真有近路，天黑前赶到接应点还有希望。

“你带路。”他解开林默脚上的绳子，但手还捆着，“要是耍花样，第一个毙了你。”

林默站起身，脚疼得她龇牙咧嘴。她朝陡坡走去，心里盘算：陡坡难下，这些人带着装备，肯定慢。要是能趁乱……

刚走几步，树上的龟田突然低吼：“有人！”

所有人立刻趴下。林默也被黑木按倒，嘴巴被捂住。

松林外传来踩断枯枝的声音，还有压低的说话声：

“这边脚印新鲜，刚过去！”

“分头搜！虎子，你带两个人往东；山猫，你往西；我往北！”

是谭克明的声音！

林默心跳加速。她用力挣扎，想弄出动静。黑木死死捂住她的嘴，另一只手掏出匕首，顶在她腰眼上。

脚步声越来越近。林默能看见透过松针的缝隙，几个身影在林子边缘晃动。

“副队长，这边有血迹！”有人喊。

“追！”

脚步声朝这边来了！

黑木眼神一狠，举起匕首——要灭口！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砰”一声枪响！不是从外面，是从他们头顶！

树上掉下来个人，砸在松针堆里，是那个了望的伪军，脑门上一个血洞。

“有埋伏！”龟田惨叫。

松林里枪声大作！子弹嗖嗖乱飞，打在树干上噗噗响。

林默趁乱滚到一边，黑木也顾不上她了，爬起来还击。她看见慧明从一棵树后闪出来，手里端着一支缴获的三八大盖，一枪一个，准得吓人。

“撤！往北撤！”黑木大吼。

剩下的人连滚爬爬往陡坡跑。林默想往谭克明那边跑，但黑木回头看见她，抬手就是一枪！

子弹擦着耳朵飞过。林默趴下，再抬头时，黑木他们已经冲下陡坡了。

“林默同志！”谭克明带人冲过来，“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