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42年4月24日，上午七点至下午两点

地点： 长江口至公海；“维多利亚号”商船；上海某军统安全屋；香港码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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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江口，上午七点十分）

“维多利亚号”的烟囱突突冒着黑烟，像个喘粗气的老牛，在黄澄澄的江面上犁出一道白沫。船长约翰逊叼着烟斗站在驾驶室，眼睛盯着前方越来越宽的江面——再往前二十海里就是公海，到了那儿，日本人就管不着了。

底舱里闷得像蒸笼。苏砚靠坐在货箱上，胸口绑着绷带——跳桥时被碎木片划伤了。林默用小刀削着苹果，一片片喂给他。

“你这伤得缝针。”桂花婶躺在旁边的垫子上，虽然自己背上还缠着绷带，但嘴不闲着，“到了香港得找西医，这年头破伤风可不是闹着玩的。”

“香港有我们的人吗？”苏砚问。

陈伯年正检查那把只剩三发子弹的手枪：“有联络站，但不知道暴露没有。日本人在香港也有特高课，吉田的手伸得长。”

小芸挨着桂花婶，小手抓着老太太的衣角，眼睛还红红的。这孩子从宪兵队救出来后就没说过话，吓傻了。

“陈叔，”阿强从舱口探头进来，压低声音，“了望台说，后面有船追来了。”

所有人心里一紧。

陈伯年爬上甲板，举起望远镜往后看——江面上，三个黑点正快速逼近！是日军巡逻艇，速度比商船快一倍！

“加速！全速前进！”约翰逊船长对着传声筒吼。

轮机舱传来更响的轰鸣声，船身震动，但速度没快多少——这老爷船就这德性。

巡逻艇越来越近，已经能看见甲板上日本兵的身影和机枪的黑洞洞枪口。扩音器传来日语喊话：“停船！接受检查！”

“怎么办？”大副脸色发白。

约翰逊咬咬牙：“回话，说我们是英国商船，有中立国豁免权！”

水手用旗语打信号。但巡逻艇根本不理，继续逼近，最近的一艘距离已经不到五百米！

“准备战斗！”陈伯年冲底舱喊。

阿强、小梅和几个还能动的同志抓起武器上甲板。但就这几条枪，对付三艘巡逻艇，简直是笑话。

苏砚也爬上甲板，看着越来越近的日本兵，脑子飞快转。距离、速度、航线……突然，他眼睛一亮：“船长！往左满舵！”

“什么？”

“往左！快！”苏砚指着江面，“那片水域有暗沙！吃水浅的巡逻艇不敢进！”

约翰逊将信将疑，但死马当活马医，一咬牙：“左满舵！”

商船猛地转向，船身倾斜，甲板上的人差点摔倒。巡逻艇果然减速了——领头的艇长显然知道这片水域的危险。

“绕过去！从两侧包抄！”扩音器传来命令。

三艘巡逻艇分成两路，想从两侧夹击。但这样一来，他们的火力就分散了。

“陈叔！”苏砚指着右舷那艘艇，“那艘船尾的机枪手站位不对——他重心太靠后，船一转向就会摔倒！”

陈伯年立刻明白：“阿强！小梅！瞄准右舷那艘的船尾！打那个机枪手！”

“砰！砰！”

两枪！没打中人，但子弹打在船尾铁板上，溅起火星。机枪手果然慌了，下意识往后躲，船身正好转向——

“扑通！”机枪手真掉江里了！

“八嘎！”巡逻艇上一片混乱，减速捞人。

趁这工夫，商船又冲出几百米。但左边那两艘艇已经包抄过来了，距离不到三百米！

“准备接舷战！”日本兵在喊。

完了。这距离，机枪一扫，甲板上的人全得完蛋。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江面上突然传来汽笛声——不是巡逻艇的，是更浑厚的声音！一艘更大的船从下游驶来，挂着英国国旗！

是英国皇家海军的巡逻舰“赫尔墨斯号”！

“这里是英国皇家海军！前方船只立即停火！”扩音器传来纯正的牛津腔英语。

三艘日本巡逻艇明显犹豫了。和商船干架是一回事，和英国军舰冲突是另一回事——1942年的英国虽然被德国揍得鼻青脸肿，但在远东还是有点分量的。

“课长命令……”日本艇长还在犹豫。

“赫尔墨斯号”已经横在商船和巡逻艇之间，舰首的4.7英寸炮塔缓缓转动，对准了日艇。

“最后警告！”英国舰长的声音很冷。

日本艇长骂了句脏话，挥手下令：“撤退！”

三艘巡逻艇调头离开，但没走远，在不远处游弋，像三条不甘心的鲨鱼。

“维多利亚号”上，所有人长出一口气。

英国军舰靠过来，放下小艇，一个海军少尉带着几个水兵登上商船。

“谁是船长？”少尉敬礼。

“我是。”约翰逊赶紧上前。

“奉香港总督府命令，护送‘维多利亚号’出公海。”少尉说着，目光扫过甲板上衣衫褴褛的苏砚等人，“这些人是？”

“我的……亲戚。”约翰逊硬着头皮说，“南洋逃难来的。”

少尉显然不信，但没多问：“请他们到底舱休息。到达香港前，不要上甲板。”

这是软禁。但总比被日本人抓走强。

苏砚等人被“请”回底舱。门关上后，陈伯年脸色凝重：“英国人不会白帮忙。到了香港，肯定有麻烦。”

“走一步看一步。”苏砚躺回垫子上，闭上眼睛，“先活着到香港再说。”

船继续航行。透过舷窗，能看见“赫尔墨斯号”在前方领航，像个傲慢的保镖。

长江口渐渐远去。上海，那座孤岛，终于被甩在身后。

但真的甩掉了吗？

（上海某军统安全屋，上午九点）

慧明睁开眼睛时，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