场景再次变幻。

姜嫣发现自己站在一条小巷的入口。天色灰蒙蒙的，像是傍晚。巷子狭窄潮湿，两边是斑驳的砖墙，墙角堆积着杂物和垃圾。

巷子深处，几个身影正在推搡。

姜嫣快步走近，看见一个又高又胖的男孩将瘦小的姜九堵在墙角。那胖男孩大约十二三岁，比姜九高出半个头，体型几乎是他的两倍。

“小白脸儿，你凭什么分考的比我高？”胖男孩狠狠推了姜九一把，“嗯？说话啊！哑巴了？”

姜九的后背撞在砖墙上，发出一声闷响。他没有哭，也没有求饶，只是抬起头，冷冷地看着对方。

“看什么看？！”胖男孩被他的眼神激怒，一拳砸在姜九肩膀上。

姜九踉跄了一步，站稳，依然不说话。

“没爹没娘的杂种，还装什么清高！”胖男孩又踹了他一脚，“我告诉你，下次考试你再敢考过我，我见你一次打你一次！”

姜九的眼中有什么东西碎裂了。

姜嫣看见他慢慢弯下腰，从墙角捡起半块碎砖。砖头边缘锋利，沾着泥土。

“你、你想干什么？”胖男孩后退一步，声音有些发虚。

姜九没有说话。他握着砖头，一步步走近，然后——

狠狠砸了下去。

“啊——！”胖男孩惨叫着捂住额头，鲜血从指缝涌出，“你疯了！你这个疯子！”

姜九没有停。他举起砖头，还想再砸，眼中是一片姜嫣从未见过的、属于孩童的、却令人胆寒的狠厉与疯狂。

“姜九！姜九你在哪儿？”

巷子外传来呼喊声，是那个中年妇女的声音。

姜九的动作顿住了。他盯着满脸是血、吓得浑身发抖的胖男孩，缓缓松开手。砖头落地，发出沉闷的声响。他低头看了看自己沾血的手，在衣服上擦了擦，然后转身，飞快地跑出了巷子。

姜嫣想追，却动弹不得。她只能站在原地，看着那个瘦小的背影消失在巷口，看着地上那摊刺目的血，看着胖男孩连滚爬爬地哭喊着逃走。

她的手指冰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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场景又变了。

这是一间简陋的办公室，只有一张旧木桌、几把椅子和一个铁皮柜。窗外夜色已深。

姜九站在办公室门外，半边脸红肿着，上面清晰地印着一个巴掌印。他透过门缝，听着里面的争吵。

“……你平常怎么管教孩子的你不想想！”是院长的声音，带着压抑的怒火。

“我想？我想什么？我儿子都被那个小杂种打出血了！缝了五针！五针！”一个尖利的女声哭喊着，“那也是你儿子！你亲儿子！”

“什么儿子杂种，别瞎说！这些孩子都是有爹有娘的，没爹没娘，他们怎么生出来的？”

“你还护着他？！你眼里还有没有我们母子俩？这些野种比你亲儿子都亲是不是？！”

“你——”

争吵声越来越激烈，夹杂着摔东西的声音。

姜九静静地站在门外，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他伸手摸了摸红肿的脸颊，指尖很轻，仿佛在确认什么。然后他转过身，背靠着墙壁，慢慢滑坐到地上，抱住了自己的膝盖。

姜嫣就站在他面前。她看见他低垂的睫毛在颤抖，看见他紧咬的下唇已经渗出血丝，看见他抱着膝盖的手指因为用力而泛白。

她想蹲下身，想抱住这个只有十二岁却已经学会用冷漠包裹自己的孩子，想告诉他不是他的错，想告诉他有人在乎他。

可她什么也做不了。

她如同一个幽灵，一个来自另一个世界的旁观者，眼睁睁看着历史重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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画面飞速流转。

她看见姜九在深夜翻过孤儿院的围墙，瘦小的身影消失在夜色里。第二天，他又被院长亲自找回来，浑身脏污，膝盖磕破了皮。

她看见院长把姜九叫到办公室，生气地问：“你跑什么？你不知道外面多危险？你一个十二岁的孩子能干什么？”

姜九低着头，声音很轻：“我给您添麻烦了。”

“什么麻烦不麻烦！”院长一拍桌子，随即又压低声音，眼眶发红，“是我儿子不对，他不该嫉妒你，不该打你。孩子，你没有错，你是对的。别人打你，你就该反抗。”

可在那之后，姜九变得更加沉默。他不再和其他孩子说话，不再参与任何游戏，每天只是看书、做题、发呆。他像一个透明的影子，在孤儿院里悄无声息地活着。

她看见院长后来离婚了，那个尖利的女人带着胖男孩离开了孤儿院。院长似乎老了许多，但对待孩子们依然温和。

而姜玖在听到这件事后更多的是内疚，一个真心帮助他的人。对方却因为他，妻离子散。

她看见姜九以优异的成绩考入一所“初中”又考上一所“高中”，她后来理解那是类似书院的地方，因为是“孤儿”，有“国家补助”，虽然过得清苦，但总算能继续读书。他选择住校，一去就是五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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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中校园比孤儿院大得多，比初中小学也大得很多，楼房也更整洁。姜嫣看着姜九穿着宽大的蓝白色校服，背着沉重的书包，独自走在校园里。他依然不与人交往，上课时永远坐在最后一排，低着头，不知是在听课还是在神游。可每次考试，他的名字总是排在榜首。

他穿着清纯的校服，本该享受青春却依然死气沉沉的样子

老师们对他又爱又无奈。爱他的聪明，无奈他的孤僻。

一个寻常的下午，阳光透过教室的玻璃窗，在课桌上投下明亮的光斑。姜九正在解一道复杂的数学题，笔尖在纸上沙沙作响。

班主任——一个戴着眼镜的中年女老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