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樉太想找个人倾诉，倾诉这十三年的悲喜与想念。

沉甸甸的过去，就这么一点点抽出来，撒在了前往皇宫的路上……

朱雄英跟在回去的队伍里，对一旁的顾治平轻声道：“有段时间我一直在想，秦国地处澳洲东南方向，距离大明遥远且难以抵达。若是他们举国前迁徙至澳洲西部，往返大明岂不是可以缩短七八千里……”

顾治平理解朱雄英的想法。

站在大明的版图来看，秦国距离金陵实在太远，即便是放在旧港来观察，前往澳洲最近也就三千余里，但要抵达秦国的起始之城，却要多出近一万里。

过于遥远的航线，让秦国与大明之间的联系变得很弱，就连商人，大多数也不愿意前往起始之城。

航程越长，时间越长，危险与成本都会增加。

让秦国迁都，确实是个好的想法。

但是——

顾治平轻声道：“这只是我们站在大明的角度来说，迁都有利。可若是站在未来三五十年呢？全球大航海已经结束，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朱雄英看向道路两旁，那里有不少商人，而他们的眼神里，流露出的是对财富的渴望。

全球大航海解决的不只是地圆说、气候研究、地理研究等问题，它还解决了一个世界观的问题，旗帜鲜明地告诉了所有人：

从哪里出海都可以回到大明！

顾正臣、李子发两次远航，已经证明了航线的可行性与安全性。

用不了多久，商人很可能会组织船队，加大力度探索美洲大陆！

兴许，未来三五十年，朝廷主导的大航海会让渡民间主导的大航海，一个全新跨海洋的航海时代很可能会到来！

朱雄英摇头：“倘若民间主导的大航海时代会到来，那秦国的起始之地便是跨大洋航行不可避开的中转之地，秦国的繁荣与昌盛也将随之到来。先生当年谋划的，选址的，并不是为了一时之需，他看到了未来！”

顾治平笑道：“你是知道的，父亲他们这一辈的人总是这样，可以想得很远。若是朝廷放出南美洲有金银矿的消息，且对这部分金银给予税收优待的话，我相信，会有众多的船队往返美洲、秦国、大明！”

朱雄英认真地想了想，言道：“你这是想让商人出去抢劫啊……”

顾治平收敛了笑，严肃起来：“话有些难听，不过差不多。商人出去折腾一番，未必不能打下更好的发展基础，他日朝廷进入时，也方便许多。”

朱雄英赞同。

就以挖金矿来说，澳洲那里已经出现城镇了，就在矿区外十里，而且常驻人口已经超过了五百户，最他娘的令人头疼的是，那里最多的是青楼……

嗯，青楼虽然多，可也不是全部。

城镇有打造器物的，也有售卖布匹、粮食、药材、食盐的，还有专门负责邮寄信件与货物的……

只要朝廷愿意，在那里设个县，摆上一套班子，就能推行政令。

同样的道理，若是有大量的商人进入美洲大陆，无论是做什么，都将留下汉人的烙印。

朱雄英看向远处高大的城墙，轻声道：“海外分封是一招妙棋，妙就妙在海外之地太宽广，许多地方的文明还很落后，生产力也很低下，尤其是澳洲、美洲、非洲这些地方，即便是海外分封二百年，也填不满这些地方。”

顾治平应道：“是啊，一可以解决藩王安置问题，二可以将华夏文化化作星火分散在世界各地，三可以在海外之地建立根基，为环球大贸易做准备！”

朱雄英也敬佩这一步，虽然走得艰难，但确实没问题。

不过——

海外分封也有不小的代价，因为每个藩王离开，都需要一支船队，一批军队，伴随一批移民。

这不是山西大移民，迁移之后可以实现人口、荒地的重新分配，为后续经济发展打下基础，一旦移民出去，这些人基本上不会返回大明了。

即便回来，也如朱樉这些人一样，来看看。

看完了，还要回去。

海外分封的移民，是剜肉式移民，伤好了，也会留一道疤，而且对大明朝廷来说，十年乃至三十年之内，看不到多少太大利益。

比如秦开国十三年，给大明带来了什么？

除了少量的物资进贡外，几乎没有带来任何好处，相反，还从大明拿走了不少东西……

但你能说秦国在那里没意义吗？

不！

它有意义，而且，对大明的未来宏图大有帮助。

朱雄英叹道：“海外封国可以持续，但未来不能肆意为之，需要限制数量，设定条件，否则，朝廷承受不了。”

要知道不只是皇爷爷的儿子是藩王，父亲的儿子，自己的兄弟也是藩王，比如吕氏所生朱允炆、朱允熞，顾氏所生朱允灿等，等自己成了皇帝之后，自己的儿子还是藩王……

一直分封，如同在大明这棵树上不断砍树枝，不合适。

一些没能力，或专才的藩王，还是需要安排下去，但不能给封国，不能给护卫，不能给高俸禄，最多，一次性给一笔安置费，多给一些。

朱雄英在思考这个国家的未来与安排。

朱樉回京是一件大事，群臣陪宴是应该的，只是当朱樉准备提杯时，却没有看到顾正臣。

朱标言道：“广西出了点事，顾先生出了一趟门。”

朱樉皱眉：“大哥，这就是你的不对了，先生身体不好，怎么还让他去如此远的地方？舟车劳顿，太耗心神……”

敢这么直接说皇帝不是的，在整个金陵也就朱樉一人了……

朱标并没生气，朱樉对顾正臣，和朱棡、朱棣对顾正臣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