帐前所有蒙古贵族，包括三位大汗，都被这毫无预兆的、远超他们认知的恐怖巨响惊得霍然起身，脸上血色瞬间褪去，骇然望向巨响传来的方向——

那是使团队伍侧后方约三百步外的一处缓坡。

只见那里不知何时已架起了十门黝黑沉重的火炮（“崇祯式”改进型野战炮），炮口青烟尚未散尽。

而在它们瞄准的方向，一座用作演示的、近两人高的坚实土丘，此刻已然消失不见！

取而代之的是一个巨大的、冒着缕缕焦烟的深坑，破碎的土块被抛洒出数十步远，仿佛有一只无形的洪荒巨掌，将那小丘从地面上生生抹去！

硝烟未散，第二波打击接踵而至！

“皇明卫队，火铳预备——放！” 曹变蛟冷峻的命令声穿透呼啸的风沙。

“砰砰砰砰砰——！！”

三百支早已准备就绪的燧发枪同时喷吐出炽烈的火舌，爆鸣声比火炮齐射更加密集、更加尖锐刺耳！

白色的硝烟瞬间连成一片烟墙。

百步之外，事先树立的数十个皮质箭靶、草捆人形靶，在顷刻间撕裂、粉碎、化作漫天纷飞的草屑和破皮！

从火炮怒吼到排枪齐射，整个过程不过短短十几息时间。

当最后一缕硝烟被狂风扯散，整个会盟之地陷入了一片死寂。

只有风声依旧，却仿佛也带上了颤栗。

所有蒙古人，从高高在上的大汗到最普通的护卫，全都僵立在原地，

目瞪口呆地望着那片被暴力彻底重塑的草坡和靶场，望着那支依旧沉默肃立的玄甲军队。

曹变蛟不知何时已按剑立于阵前，猩红的斗篷在风中狂舞。

他目光扫过金帐前那一张张写满震撼与惊惧的脸，声如洪钟：

“大明皇帝陛下亲军——‘皇明卫队’，以此薄技，向喀尔喀三位大汗，及诸位草原英豪——问好！”

文戏与武唱，在这一刻达到了完美而震撼的融合。

许直恰到好处地上前半步，站在曹变蛟身侧。

他的声音不高，甚至有些温和，

“诸位都看到了。皇太极能许诺给诸位的，我大明皇帝陛下，能给得更多、更实在、更长久。”

许直微微一顿，目光缓缓扫过三位大汗，以及他们身后那些脸色苍白的贵族，

“皇太极想从诸位这里夺走的草场、牛羊、部众，我大明，可以帮诸位一起守住。”

他的语气骤然转冷，“但，若有人看不清形势，执意要与虎谋皮，甘为皇太极前驱，犯我大明疆界，害我大明友邦……”

许直的目光最终定格在刚才嗤笑最响的几人身上，虽无杀气，却让他们脊背瞬间被冷汗浸透。

“那么今日演武之物，他日陛下的天兵降临之时，未必不会，出现在诸位的金帐之前，部众之间。”

赤裸裸的展示力量，毫不掩饰的威慑，结合之前抛出的巨大利益诱惑。

车臣汗硕垒的胸膛剧烈起伏了几下，他深吸了一口满是硝烟味的冰冷空气，强行压下心头的惊涛骇浪，缓缓坐回位置，但眼神已与片刻前截然不同。

他死死盯住许直，沉声问出了最关键的问题：

“明使……你们大明皇帝，到底想要我们喀尔喀三部做什么？”

许直知道，火候到了。

他脸上重新浮起那从容淡定的微笑，伸出三根手指，清晰地说道：

“很简单，只有三条。

第一，自今日盟约定立之日起，喀尔喀三部需断绝与后金一切正式往来，不再接受其封赏，不再参与其会盟。

第二，允我大明信使、商队自由通行，并在必要时，允我大明边军为支援友邦或追击寇仇，借道漠北。

第三……”

许直稍稍加重语气：

“若察知皇太极有大规模异常兵马调动，尤其是西向或北向的意图，需及时向我大明通报。仅此三条。”

他环视众人：“以此三条，换我大明永续之五市，公平之贸易，必要时之庇护。喀尔喀三部可安居漠北，牧马放羊，坐享商路之利，而无需卷入明清血战，岂不美哉？”

利弊得失，如此清晰。

一边是皇太极充满不确定性的扩张野心和可能的吞并威胁，

一边是大明实打实的贸易利益和令人胆寒的武力后盾，该如何选择，似乎已不言而喻。

三位大汗交换了一个漫长而复杂的眼神。

终于，车臣汗硕垒猛地一拍身前桌案，站起身，从身旁侍卫手中接过盛满马奶酒的金杯，高举过顶，洪亮的声音传遍四方：

“长生天见证！我，车臣汗硕垒，与土谢图汗衮布、札萨克图汗素巴第共议：

即日起，喀尔喀三部与大明皇帝永结盟好，互市通商，守望相助！凡我三部部众，不得再与建州后金往来！违者，共讨之！”

“共讨之！”

土谢图汗与札萨克图汗也起身举杯，高声应和。

是夜，会盟金帐内灯火通明，牛羊肉的香气与马奶酒的醇厚弥漫。

许直与曹变蛟坐在尊贵的位置上，与三位大汗及众贵族把酒言欢。

帐外，寒风依旧呼啸。

但漠北的格局，已在这一天一夜间，悄然倾覆。

许直与曹变蛟隔着喧嚣的人群，遥遥举杯，相视一笑，一切尽在不言中。

这趟深入草原的锋刃之旅，统一战线的第二步，已成。

而大明北疆的棋盘上，一颗至关重要的棋子，已然落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