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禁城之巅。

秋夜已深，露水渐重。

崇祯屏退随从，独自登上宫中最高的殿阁。

夜风带着深秋的寒意，吹动他略显单薄的龙袍，衣袂翻飞，猎猎作响。

他极目向北望去，视线越过重重叠叠的琉璃瓦屋顶和漆黑的城墙，

仿佛能看到千里之外，那已经绷紧如满弓的战线，能听到战马不安的嘶鸣，能闻到硝烟与血火即将弥漫的气息。

身后，是他亲手推动、已然轰然启动的帝国战车！

“黄台吉，你或许弄来了几门西洋火炮，沾沾自喜，以为得了神器。”

“但你可知，朕带来的，是超越武器的、更根本的东西——是组织与动员的力量，是统一意志的思想，是能够将整个国家拧成一股绳的可怕方法。”

“你精于权谋，善于骑射，是个优秀的部落首领，甚至是一个有为的君王。”

“但朕所凭借的，是‘人民战争’的汪洋大海，是‘集中力量办大事’的举国体制。

你窃取的是技术的皮毛，朕掌握的，是历史的逻辑。”

“朕已团结了能团结的，武装了要武装的，动员了该动员的。这个秋天……”

“辽东的黑土，该用叛徒的污血和敌人的尸骸来肥田；

大明的疆界，该用烈火与钢铁，重新锻造，永固北疆！”

夜空之下，紫禁城寂静无声，但无形的惊雷，已滚过天际，蓄势待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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辽东，盛京（沈阳），后金“皇宫”。

虽称皇宫，但比起北京紫禁城的恢弘壮丽。

这里的建筑风格带着明显的满蒙特色，又糅杂了些许劫掠自辽东汉地的工匠带来的飞檐斗拱，显得有些不伦不类，却也透着一股新兴政权的粗粝与野心。

殿内燃烧着巨大的炭盆，驱散着关外深秋的寒意，松木油脂燃烧的噼啪声和特有的气味弥漫在空气中。

后金大汗黄台吉端坐在铺着虎皮的高背椅上。

他年近四旬，身材比一般女真人更为魁梧肥胖。

面容宽阔，双下巴，金钱鼠尾，细长的眼睛闪动着精明的光，

此刻，这光芒中更有一团压抑着的、跃跃欲试的火苗。

黄台吉手中捏着一份由多种渠道拼凑、用满汉两种文字誊写的情报汇总。

范文程、宁完我等几个心腹汉臣垂手立在下方，殿内气氛凝重。

“崇祯小儿……”

黄台吉缓缓开口，声音低沉，“看来是捞够了江南的银子，喂饱了京营的兵，按捺不住，要跟朕来真的了。”

他将情报轻轻掷在面前的矮几上，发出“啪”的一声轻响。“

秋高马肥，正是我八旗儿郎弓马驰骋的好时节。他选这个时候，倒也不全是昏聩。”

范文程上前半步，他面容清瘦，金钱鼠尾，穿着满洲袍服，却掩不住儒生气质，眉宇间忧色浓重：

“大汗明鉴。此番明军异动，绝非往常小打小闹。山海关至宁锦一线，兵马调动频密异常，粮草物资转运昼夜不息，规模远超历次。

更有确凿消息，崇祯亲自编练的新军‘皇明卫队’已大部调往关外，其士卒尽配精良燧发火铳，威力射速据说远胜旧式火绳枪。最可虑者……”

他顿了顿，加重语气：“明廷军器监似已掌握稳定铸炮之法，新铸‘崇祯式’火炮，被明人称为‘东方红2号’，已批量装备其新军及辽西诸镇！其野战之威，恐不容小觑。”

“火炮？新军？”

黄台吉细长的眼睛眯得更紧了，但嘴角却缓缓咧开，露出一丝嘲讽的冷笑。

他没有直接回应范文程的忧虑，而是抬起蒲扇般的大手，用力拍了两下。

清脆的击掌声在殿内回荡。

殿外厚重的棉帘被掀开，一股更冷的空气灌入的同时，几名身着白色铠甲、身材高大、眼神凶悍的巴牙喇（护军）引着三个人走了进来。

为首两人明显不是东亚人面孔，高鼻深目，头发卷曲，穿着略显臃肿的西洋式短袍。

最后一人则是个穿着满人服饰、但面容依稀能看出汉人特征的译员。

“范先生，还有诸位，”

黄台吉的目光扫过面露惊愕的范文程等人，最终落在那两个西洋人身上，“你们莫非忘了？朕能坐在这里，与明朝崇祯分庭抗礼，靠的从来不只是弓马。

他能拉拢蒙古诸部，朕就能结交万里之外的红毛夷！

他们想要的，无非是金子、皮毛、人参，还有将来辽东乃至更多地方的贸易权。朕给得起！”

黄台吉指向那两个荷兰东印度公司派来的工程师（兼军火贩子）：“这两位，来自尼德兰的亨德里克先生和范德维尔先生，他们不仅卖炮给朕，更派来了工匠，教我们的人如何铸造更好的铁模，如何调配更烈的火药，如何更准地测量发炮

！崇祯以为只有他懂‘以夷制夷’？笑话！”

那两个荷兰人显然听不懂太多满语，但通过译员的快速翻译，明白了黄台吉是在夸赞和倚重他们。

为首那个叫亨德里克的，生硬地抚胸行礼，用蹩脚、带着浓重口音的满语夹杂着几个汉语词汇说道：

“尊、尊敬的大汗……您的慷慨，如同黑龙江一样广阔……我们尼德兰联省共和国的技术，是世界、世界最好的！

为您效劳，是我们的荣幸……更强大的火炮，更多的合作，金子……好的，都好！”

另一个范德维尔也连忙点头附和，眼中闪烁着对利润的赤裸渴望。

黄台吉满意地挥了挥手，示意巴牙喇将荷兰人及其译员带下去。

殿内重新只剩下他和心腹臣子。

炭火噼啪，映得黄台吉的脸膛忽明忽暗。

他缓缓站起身，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