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幕彻底降临。

北塔寝宫的烛火被修剪得明亮，将墙壁上的战争壁画映照得狰狞可怖。

许烨站在原地，没有动。

雏田已经隐匿于他身后的阴影里，气息完全收敛，仿佛从未出现过。

安静。

死一般的安静。

但这只是表象。

许烨的听觉被幽影之王职业强化到了极致。

他能听到寝宫外，一百米范围内所有细微的响动。

仆人换岗的脚步声，间隔精准到秒。

巡逻卫兵的步伐，沉重且刻意同步，每一步都踏在同一个节拍上。

窗外，两百米外的一棵古树上，有轻微的衣料摩擦声。

暗哨。

每隔十五分钟轮换一次，交接时会用一种特定的鸟鸣作为暗号。

整座北塔，是一座华丽的囚笼。

他这个第七王子，时刻处于严密的监视之下。

许烨走到书桌前，开始翻阅属于阿修尔王子的东西。

大部分是关于帝国历史和军事策略的枯燥典籍。

信件不多，除了五姐莉莉安的那一封，其余都是些贵族间的无聊应酬。

他在一个书架的夹层里，找到了一本被撕得只剩下几页的日记。

字迹潦草而愤怒，记录着阿修尔对父皇卡洛斯三世的怨恨，以及对王室血脉的质疑。

其中几段，提到了与一个名为“灰烬密会”的组织进行接触。

“……他们需要一批军械，我动用了母亲留下的渠道，将东西送出了城。这是我第一次背叛王室，但我没有丝毫愧疚。”

“……他们说，我是唯一能将火种带入王城核心的人。”

日记的最后一页，用血写着一句简短的话。

“当灰烬落在王冠上，去找低语者——他在无光之巷等你。”

密语。

也是最后的线索。

许烨将日记残页收好，换下那身显眼的白金制服，穿上了一套最不起眼的深色便装。

“走。”

他对身后的阴影处轻声说。

雏田的身影从黑暗中浮现，她对着许烨和自己，双手结了一个复杂的手印。

一层微不可查的能量波动笼罩了两人，隔绝了他们的气息和身形。

“幻术吗？”

“嗯，可以扭曲光线和声音，只要不进行剧烈战斗，短时间内不会被发现。”雏田轻声回应。

寝宫的暗门位于一张壁画之后，通向一条废弃的仆役通道。

这里积满了灰尘，显然很久没人走过。

王城的夜晚，呈现出两种截然不同的颜色。

上层区灯火通明，贵族们的府邸金碧辉煌，宴会与音乐彻夜不休。

而下层区，则是一片死寂的黑暗，街道狭窄，污水横流，如同城市一道正在腐烂的伤口。

他们刚走出仆役通道的出口，雏田就停下了脚步。

“主人，北塔周围被一层能量结界笼罩着，我们刚才出来的地方是唯一的缺口。”她的白色眼眸中，青筋凸起，正在观察着四周。

“还有别的出口吗？”

“有。在地下。”雏田指向一个不起眼的角落，“那里的排水道，可以通向城外的护城河，也能进入王城的下层区域。”

排水道里，恶臭扑鼻。

两人在齐膝深的污水中潜行，脚下不时会踩到一些柔软的东西。

雏田的白眼看得清楚，那是被随意丢弃的尸骨，上面还残留着王室卫队的徽记。

从下水道钻出时，他们已经身处王城的最底层。

无光之巷。

这里是整个王都最混乱、最肮脏的角落。流民、逃兵、被通缉的盗贼和被圣教会驱逐的异端，都聚集在这里。

空气里混杂着血腥、劣质麦酒和湿霉的复合气味。

街道两旁，偶尔能看到一些衣衫褴褛的人，正对着一小撮燃烧的灰烬焚香膜拜，神态虔诚而麻木。

许烨凭借着阿修尔王子脑中残存的模糊记忆，在错综复杂的小巷里穿行。

最终，他在巷子尽头找到了一家破败的铁匠铺。

铺子里只有一个独眼老人，正在昏暗的油灯下，一下一下地敲打着一块烧红的铁锭。

老人看到许烨，敲打的动作停了下来。

他浑浊的独眼里，流露出一丝复杂的情绪，既有警惕，也有一丝不易察探的期待。

“王子殿下，”老人用粗嘎的嗓子开口试探，“灰烬早已燃尽，这里只有生锈的铁块。”

许烨平静地与他对视。

“火焰未灭，只是被掩埋。”

暗号对上了。

老人沉默了几秒，将手中的铁锤重重地放在铁砧上。

“低语者在下面。”

他走到墙角，挪开一堆杂物，用力拉起了一块沉重的地砖。

一条狭长幽暗的石阶，通向未知的地下深处。

地下的空间比想象中要大。

与其说是地窖，不如说是一个简陋的避难所。

墙壁上用木炭刻满了歪歪扭扭的文字，大多是反抗的誓言和一些牺牲者的名字。

数十名身穿灰色长袍的人，围坐在一处巨大的篝火盆旁。

他们听到脚步声，齐齐抬头。

那些兜帽下的脸庞，大多年轻，却带着一种不属于他们年纪的麻木和狂热。

一个戴着白色面具的身影，从人群后方缓缓走出。

她身形高挑，同样穿着灰袍，但材质明显更好一些。

“七王子，你终于肯回来了。”

面具下的嗓音，经过处理，沙哑而平静，听不出年纪和情绪。

许烨心头微动。

这个女人，就是“低语者”。

而且，她认识阿修尔，并且很熟悉。她知道他过去的叛逆，却不知道，站在这里的，已经换了一个灵魂。

“局势有变。”许烨用同样平静的口吻回应，模仿着阿修尔那种天生的冷漠。

“当然有变。”低语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