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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沈砚明没多说,打开药箱就开始诊脉。他让商辂带着文书去查药材库,自己则在临时搭的棚子里开方子,藿香、紫苏、茯苓……一味味药材配下去,竟真的稳住了几个重症病人。
夜里歇在县衙,商辂气冲冲地回来:“果然有猫腻!药材库的账册上写着‘藿香百斤’,实际只有三十斤,剩下的全被知府的小舅子拉去卖了高价!”他把抄来的账册拍在桌上,纸页上的墨迹还带着霉味,“这等败类,简直丧尽天良!”
沈砚明看着账册,忽然想起金濂的账本,一样的贪婪,一样的冰冷。他蘸着茶水,在桌上写了个“忍”字:“现在不是发作的时候,先把疫气控制住。等病好了,再算这笔账。”
商辂虽气,却也明白轻重,点头道:“我让人盯着他,等您这边稳住了,咱们再联名参他。”
接下来的日子,沈砚明每天只睡两个时辰,诊脉、开方、指导消毒,嗓子哑得说不出话,就用炭笔在纸上写。商辂则一边帮他打理药材,一边偷偷收集证据,有时忙到深夜,两人就着一盏油灯分食一块干粮,话不多,却有种说不出的默契。
半月后,疫情终于得到控制。沈砚明站在城楼上,望着巷子里渐渐恢复的炊烟,忽然觉得浑身的骨头都在响。商辂拿着刚写好的奏疏过来,上面除了报平安,还附了知府小舅子贪墨的证据。
“可以递了。”沈砚明接过奏疏,指尖在“苏州府”三个字上顿了顿,“这次,咱们得让陛下知道,天灾不可怕,怕的是人祸。”
回程的路上,商辂从包袱里掏出个布包,里面是苏州的特产松子糖:“我娘让人捎来的,说给您润润嗓子。”
沈砚明含了块糖,甜香漫开时,忽然想起国子监的紫藤花。原来“清流”二字,从来不是朝堂上的空谈,是能在疫区的泥里踏出脚印,是敢在贪腐的账册上落下笔迹,是哪怕嗓子哑了,也得把药方开下去的执拗。
马车过长江时,商辂望着滚滚江水,忽然道:“沈大人,等将来天下太平了,咱们一起回苏州,看看那些补种的秧苗,能不能长成稻田。”
沈砚明望着远处的帆影,笑了。他知道,前路或许还有风雨,但只要身边有这样一群人,像紫藤藤蔓那样互相缠绕,像药材那样各有其用,就没有跨不过的坎。就像这江水,哪怕弯弯曲曲,终会奔流向海,把所有的污浊,都涤荡干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