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着,这扇门,只对清白与正义敞开。
雨一直没停,到了傍晚反倒密了些,顺着屋檐连成一片白茫茫的水帘。素心把书房里的炭盆又添了两块,火光明灭间,沈砚明裹着那件绣了忍冬花的披风坐在案前,正对着陈景送来的索引逐条校核。
敲门声响了两下,轻而急,是福伯的节奏。素心起身去开门,福伯站在廊下,雨水顺着帽檐滴下来,怀里抱着个油布裹紧的包裹:少奶奶,衙门里有个小厮送来的,说是陈姑爷捎的东西,没留话就走了。
素心接了包裹回屋,油布解开,里头是厚厚一沓纸,最上面是陈景的信,字迹比平日潦草,看得出写得急:大哥亲启:大同赵参将昨夜差心腹送来了账册抄本,石亨侄子三年间虚报军饷七万三千两,另有倒卖军需、克扣戍卒粮米等事,条目俱在。但因赵参将遣人出城时被石府眼线盯上,恐走漏风声,请大哥三日之内将折子递进通政司。切记,三日后石亨或有动作。弟景修顿首。
沈砚明把信从头到尾读了两遍,指尖按在七万三千两几个字上,眼底沉沉地压着冷光。素心凑过来看了一眼,什么也没说,只是把案上的灯火拨得更亮了些,又从柜里取出个靛蓝布面的折子——是她早准备好的空白奏疏,连格式都替他誊好了开头,只等填入内容。
你什么时候准备的这个?沈砚明翻开折子,里头抬头格式工工整整,空行处标了墨线,等着他填数字、列条款、附证人姓名。
素心在他旁边坐下,拿过那沓账册抄本开始按条目分类码好:你那天说大同那边有眉目了,我就想迟早要用上。奏疏的格式我问过陈景,他说通政司收折子有定例,抬头抬错了要被压半个月。我替你拟了个架子,你往里填就行。
沈砚明看着她把账册翻得哗哗响,条目分得利落,心里像被那只戴着银镯子的手轻轻按了一下。他提起笔蘸饱了墨,开始在折子上落字,笔锋比往日更沉,每一划都压着劲儿。
素心就坐在旁边替他递纸、翻页、查数目。两个人不说话,只听得见雨声和笔尖划过纸面的沙沙声。炭盆里的火偶尔爆一下,惊得窗外的雨声都跟着顿了顿。
写到一半,沈砚明忽然停了笔,把折子搁下揉了揉眉心。素心抬头看他:累了?我给你沏壶浓茶。
不是。沈砚明指了指账册上的一处数目,这里对不上。赵参将写的倒卖棉衣数目是两千三百件,陈景索引里记载那年大同府拨下去的棉衣总数是四千件,差了将近一半。那剩下的一千七百件哪儿去了?
素心凑过去看,眉头也蹙起来。她想了想,起身从旁边的书箱里翻出陈景之前送来的一沓兵部底档,翻到其中一页:找到了。万历三十四年大同府确实拨了四千件棉衣,但底档上有个批注——调拨宣府三百件,蓟州四百件。可是宣府和蓟州的戍卒名册上,那一年并没有收到大同来的调拨。
沈砚明的眼睛亮起来。他拿过那页底档细看,批注用的是朱笔,字迹和正文迥异,像是后添上去的:这是有人做假账平窟窿。明面上把棉衣的亏空平到了调拨里,实际上那两千三百件连同出去的七百件,全被石亨的侄子倒卖了。三千件棉衣,搁在市面上是多大一笔银子。
素心把那页底档仔仔细细地又看了一遍,忽然轻声说:这笔朱批的字迹……我见过。
沈砚明转头看她。
素心从袖里摸出块帕子,是李御史今日托福伯转交那碟杏仁酥时一并递进来的——帕子角落里绣着个小小的字,帕面上却用炭笔草草写了几个字:账册有诈,另查调拨。墨迹被雨水洇过,有些模糊了。
李御史送杏仁酥的时候夹带了这块帕子,素心把帕子摊在桌上,我当时没看明白是什么意思,现在知道了——他是在提醒我们,那些账册上还有漏洞。
沈砚明盯着那几行炭笔字,心头一震。李御史的儿子在石亨手下当差不假,可李御史本人却借着送点心递了这样的消息进来。今日福伯挡他于门外时,他嘴里说着想当面给凭证,怀里却悄悄塞了帕子——表面一套,底下一套,是把身家性命都押进来了。
李御史这步棋走得险。沈砚明把帕子仔细折好收进怀里,他那儿子在石府眼皮底下,若被石亨察觉李御史替咱们递话,怕是……
所以更得抓紧。素心按住他的手背,掌心温热,今晚把折子写完,明早让福伯亲自送去通政司。你未愈,不能出门,福伯去最不惹眼。
沈砚明反手握住她的手,指尖摩挲着她腕上的银镯。雨声渐渐小了些,窗纸上透进来的天色暗得像砚台里的墨。他重新提起笔,借着灯火的暖光,把那条的漏洞填进了折子里,笔迹沉稳,每一字都按得实实的。
素心在他旁边替他研墨,墨条在砚台上转着圈,浓黑的墨汁缓缓漾开。她研墨的节奏稳稳的,不疾不徐,和他落笔的节奏恰好合在一处。
折子写完最后一个字时,窗外传来三更的梆子声。沈砚明把奏疏晾了晾墨,合上封好,在封皮上题了通政司亲启几个字。素心起身去收拾桌上摊开的账册底档,把那些纸页一张张码整齐,重新用油布裹紧塞回书箱暗格里。她的动作轻而快,显然已经做过许多遍。
睡吧。素心走回来吹灭了案上多余的烛火,只留了一盏,搁在他手边,明儿还要早起。
沈砚明点点头,却坐在那里没动,把李御史那块帕子又摸出来看了看。帕面上炭笔字迹在灯火里愈发显眼,提醒他这条路上有多少人在替他冒险——李御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