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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婉笑着摸了摸他的发顶:回殿下,差在火候上。蒸糕得先大火顶开气,再转小火慢焖,若是全程一样的火力,糕胚就老了。改日臣妇把火候的讲究写成条子递进来,让御膳房的师傅照做便是。
朱见深连连点头,一路把他们送到殿门口,小太监举着灯笼在后面跟着。夜风从长廊那头穿过来,把太子单薄的朝服吹得贴了身,他却站得稳稳的,冲沈砚明和苏婉的背影挥了挥手,直到那两盏灯笼转过回廊不见了,才转身回去。
出宫的路上,沈砚明和苏婉并肩走在长长的甬道里,两边的宫墙在夜色里显出沉沉的赭色。福伯远远地提着食盒跟在后面,灯笼的光把他脚下的影子拉成细细的一条。
牛玉方才递了个消息给我,苏婉的声音低低的,在夜风里若有若无,石亨今儿下午又被召进乾清宫了。这回陛下没晾他,直接把他那道奏折摔在了他脚边,说他捏造伪证、构陷忠良。石亨当场辩了几句,陛下拍了案——牛玉说拍得殿上的地砖都震了。
沈砚明脚步没停,只微微偏了偏头:然后?
然后石亨被带去了司礼监。没拿,就是带去了,在司礼监的值房里待了小半个时辰,出来的时候脸都白了。苏婉顿了顿,牛玉说他出来之后没回府,直接去了城郊的别院,连石彪都没带。
沈砚明没接话。甬道里的风裹着夜露的凉意扑在脸上,他把手炉换了个手捧着,暖意透过铜壁渗进掌心里。他们在宫门口跟福伯碰了头,出了午门,夜里的街巷安安静静的,只有更鼓声隔着几条胡同传来,笃笃的,一下一下,沉稳而远。
马车候在巷口,沈砚明上了车,苏婉和福伯各骑了头驴跟在后面。车帘放下来,街巷里零星的灯火隔着帘子透进来,在车厢内壁投出流动的光影。他把手炉搁在膝上,靠着车壁闭了一会儿眼,耳边是车轮碾过石板的轱辘声和远远的虫鸣,心里那些沉着的、绷着的东西,此刻渐渐随着路面颠簸的节奏松了松。
沈府的灯还亮着。素心在堂屋门口站着,手里提了盏防风灯笼,见他从车上下来,便迎了两步,把灯笼递到福伯手里,腾出手来替他整了整被夜风吹斜的衣领。
如何?她问,声音轻得像怕惊着门槛上歇着的一只飞蛾。
沈砚明握住她整衣领的那只手,指尖还是温热的:太子替咱们争了口气。石亨被带进司礼监了,虽然没拿,但脸都白了。
素心没有多问,只是把他的手拢得更紧了些,往屋里带。堂屋里还温着一壶红枣茶,砚敏早就睡下了,沈老太太屋里的灯也熄了,只有灶台上的小油灯还燃着一豆,照着案上两副洗净的碗筷和一小碟剥好的石榴籽,红莹莹的,在灯下泛着润光。
沈砚明坐下来,剥了颗石榴籽放进嘴里,甜汁沁开来,凉津津的。素心在他对面坐下,给自己也倒了杯枣茶,捧在手心里慢慢转着,没喝,像是要把那点热气捂在掌心再多留一会儿。
窗外传来夜鸟扑翅的声响,很快又安静了。院里的槐树叶子在风里轻轻晃着,把月光摇成细碎的银片,落在刚修过枝的海棠树旁的空地上。那里不知何时多了一棵矮矮的小苗,嫩绿的叶片在月光里薄得像透光的纸——是素心把晒干的枇杷核种了两粒下去,大约前些天那场雨泡透了土,竟悄没声儿地冒了头。
沈砚明朝窗外看了一眼,目光在那棵小苗上停了一瞬,又收回来落在素心脸上。她正低头吹茶盏里的热气,侧脸的轮廓被灯火描得柔柔润润的,睫毛在颧骨上投下两道弯弯的影子。他把手里那半颗石榴递过去,素心抬头看了一眼,就着他的手把那几粒红籽咬进了嘴里,唇尖碰到他的指腹,凉凉的,带着石榴的清甜。
两个人就着这盏灯坐了许久。堂屋里的声音细细碎碎的,茶盏搁在桌面的轻响,石榴籽被嚼开的细微破裂声,以及檐角偶尔落下一滴残夜露水打在青砖上的。这些声响聚在一处,织成一张绵密暖和的网,把从宫里带回的那些沉甸甸的消息轻轻托住了,不再往下坠。
后半夜起了些风,把檐下的灯笼吹得轻轻转了个圈。素心起身去关了窗,回过头来对沈砚明说:该歇了,明儿还有明儿的事。沈砚明应了一声,起身吹了灯,月光从窗缝透进来淡淡的,把他们并肩走过的影子浅浅地印在身后的门框上,像画里的一对旧人。
翌日清晨,沈砚明醒得比往常早。窗外的天还泛着青灰色,院里的鸟叫只有零星的几声。他侧耳听了听,素心的呼吸还在身旁均匀绵长地起伏着,大约是昨夜里等他等得晚了,睡得格外沉。他轻手轻脚披了外衫起身,推开窗时,檐角的露水正往下滴,在窗台上砸出浅浅一点湿痕,随即被晨光慢慢蒸干了。
洗漱完走到前院时,福伯已经开了门,正在廊下拿竹帚扫昨夜里被风吹落的槐花。见沈砚明出来,福伯放下扫帚凑过来,压着嗓子说了句:钱通昨夜没睡。
沈砚明靠在廊柱上,看福伯继续扫那几朵落花。
后半夜他在门房里翻了五六回身,子时过后溜出去一趟,去了后巷那棵老榆树底下埋了样东西。赵小七跟在后面看着的,今早天没亮又去把东西起出来了。福伯从袖子里摸出个小小的油纸包递过来,里头是一张叠得方方正正的纸条,上头只有六个字:毒发否?何日殁?字迹潦草,显然写得急。
沈砚明看完纸条,原样叠好,还给福伯:原样放回去,别让他发现被动过。他抬头往门房的方向看了一眼,钱通正站在门檐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