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着深秋惯常的干爽和凉意,天边月亮被薄云笼着,透出淡淡一圈光晕。他往西厢看了一眼——灯已经熄了,窗纸上一片安静,只有墙根底下那棵枣苗的轮廓在月光里微微抖动着叶子,像在跟夜风说着什么听不见的话。
他把窗子轻轻合上,回到书案前坐下,把陈景那幅山川图从书箱里又取出来看了看,摸了摸纸面,然后重新放回去。灯盏里的油还够烧半个时辰,他没有添,只让那一点火苗安安静静地燃着,把书案上散落的几页纸的边角照亮了,明黄的,暖的,像夜里睡着的人从被窝缝里透出来的一口气。
第二日晌午,福伯从外面买菜回来时,在菜筐底下压了一张叠成方胜的纸条。他搁下菜筐去后院理柴时,把那纸条递给了沈砚明。沈砚明展开来看,只有一行字,笔迹却比郑彪往常的潦草精干了许多:孙大人今早已进城,暂居北城甜水巷第三家客舍,以贩布商客身份落脚。末尾落款处画了一片极小的柳叶,是雁门旧部中通行无阻的记号——说明这条消息一路过关口时,已经经过了三次传接,每个经手的人都确认过安全。
沈砚明把纸条收进袖中,没有立刻动身。他照常吃完了午饭,又替素心把后院晾着的一筐萝卜搬进厨房码好,然后才换了一件灰褐色的旧短褂,压低了帽檐,从后门出去了。出门时经过西厢窗下,窗台上那排果核中间多了一颗新剥的石榴籽,被日头晒得略微发干,颜色从鲜红变成了暗红,像一小颗安静的、随时可以落进土里的种子。
北城的甜水巷窄而深,两旁是灰扑扑的旧墙,墙根底下堆着几摞破瓦罐。第三家客舍的门脸比旁的更窄,门口挂着半旧的蓝布帘子,上头写着老陈家客舍几个褪色的字。沈砚明掀帘进去时,柜台后面趴着个打盹的伙计,抬头见有客来,懒懒地指了指楼梯。沈砚明上了楼,走廊尽头靠右手那间房门虚掩着,他推门进去,孙文昭正坐在窗边的矮凳上,面前摊着半包干枣,手边搁着一个灰布包袱。
孙文昭见他进来,把干枣往旁边推了推,站起来拱了拱手。他比上回在南京见面时看着更清瘦了些,大约是赶路赶得急,两颊的肉都凹陷了,但眼底那层锐气还在,像被磨了一路的刀刃,反而更亮了些。他重新坐下,压低声音,把灰布包袱打开一角,里面是那三份文书的封皮露出小半边:一路过关时换了两回船、走了三天旱路,中间在沧州歇了一夜,没出岔子。如今东西就在这包袱里,你什么时候要用,我什么时候递上去。
沈砚明在他对面的床沿坐下,把路上经过甜水巷时在巷口随手买的一包桂花糕搁在桌上推过去,然后低声道:东西先不动。殿下的计划里,这几份文书要放在最要紧的时候拿出来,早了反而被有心人截住。你且安心在这里住几日,福伯会隔天送菜来,菜筐底下压消息,不急。
孙文昭没有多问,只点了点头,把包袱重新系好塞进了床底暗处。他又从袖中摸出一张对折的薄纸递过来:这是我在沧州歇脚时从一个南下的商人那里听来的消息——石亨的侄子前些日子从大同往京城送了一队人马,扮成了商队,有五十几号人,带着兵器,走的不是官道,是绕着太行山脊的小路。按脚程算,如今大约也到了京城外围。
沈砚明接过纸条看了一眼,上面的字迹是孙文昭随手记下的,时间、人数、路线都写清楚了。他默默把这条消息和郑彪前几日传来的六辆大车合在一处想了想,心里约莫把石亨手里的兵力凑了个大概。他点了点头,把纸条折好收进贴身的暗袋里,站起来朝孙文昭拱了拱手,没有再说多余的话,转身下了楼。
从甜水巷出来时,日头已经偏西了。沈砚明没有立刻回府,先绕着北城走了一圈,经过菜市、布庄、茶水摊,步伐和街面上任何一个赶路的人没有分别。他走过几处郑彪信上提过的点——茶摊的伙计在低头摆碗,卖香烛的老汉在打瞌睡,墙根底下蹲着个在削木头的年轻汉子。这些人他都认得,可隔着几步路什么也没有递,只是经过时慢了一拍步子,那削木头的汉子抬头看了他一眼,又低下头去继续削他的木片。那一眼里什么也没有,可什么都有了。
回到沈府时,暮色已经落在院墙的檐角上。素心正在厨房里揉面,见他换回了平日那件靛蓝直裰从前院进来,手上揉面的动作没停,只抬头问了句:甜水巷那边的桂花糕还新鲜?
沈砚明站在厨房门口,看着她把面团按在案板上压实,手背上沾了一层面粉。他答了一句:新鲜。还带了包回来,在桌上搁着。
素心了一声,没有再问。面揉好了,她拿湿布盖在盆上搁在灶台边,回头朝他笑了笑,那笑容里带着一点点面粉印子,在暮色里软软的,像灶台上刚盖好的那团面——不急着下锅,先等着,等时辰到了再揭开布来,自然就发好了。
面团在灶台上发了一夜。第二天清早素心揭开湿布时,面已经涨得满满一盆,表面撑出了细密的蜂窝眼。她挽起袖子把面团倒在案板上揉开了,搓成长条切成剂子,上笼屉蒸了一屉白面馒头,又拿剩下的面烙了几张薄饼,叠好搁在篮子里。早饭时一家人围着八仙桌坐着,馒头冒着腾腾的热气,掰开来麦香扑鼻。砚敏拿馒头蘸了碟里的腐乳吃了两个,又喝了半碗小米粥,素心在桌底下把烙好的饼用油纸包了两张,趁大家低头喝粥的时候,悄悄塞进了沈砚明手里。
沈砚明接了饼,没有说话,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