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船和一条废弃的旧渡船,岸上零星散落着几间草屋。沈砚秋让船工把船系好,自己上岸走了一圈,确认没有人在附近驻留,才回到船上。周嬷嬷已经醒了,正在灶台边烧水,孩子在舱里翻了个身又继续睡了。
午后,船继续南行,转入了一条更窄的河道,两岸的树木越来越密。沈砚秋站在船头看着前方水面的变化,竹篙探进水里的深度和触感与前一段不同,大约是在接近沼泽地带。他让船工放慢速度,沿着河道中央行驶,避免船底擦到浅滩上的淤泥。
孩子在傍晚时醒了过来,周嬷嬷把一碗米糊端到他面前,他自己端着碗慢慢喝完了。沈砚秋从船舷边收回目光,在舱门边沿蹲下来,看着孩子低头喝粥的样子。他的目光在门边停了一下,又移开了,像是正在根据沿途的航速和停靠时间估算下一步的日程,并且把可能出现的变量纳入了计算范围。风从河面上吹过来时,孩子的头发被吹动了一下,他伸手按了按发顶,低头看了看碗底剩下的几粒米。粥已经喝完了,他把空碗搁在膝盖上,舀了一勺水,看着水面恢复平静,把空碗搁回舱板上,然后走回木箱边坐下,继续看向舱门口的方向。天色正在缓慢地变化着,从深蓝往灰蓝过渡,正在为下一次入夜做准备。
船行至第五日傍晚,在一处名叫平望的镇子靠了岸。镇子不大,沿河分布着几十户人家,码头边泊着几艘运货的平底船,船工正在收缆。沈砚秋下了船,在码头边的杂货铺买了一袋米和几块干饼,又向铺主打听了几句前方的路况。铺主说再往南走两日就到嘉兴地界了,河道通畅,只是近来雨水多,有几段河堤正在加固,过往船只需慢行。沈砚秋谢过铺主,拎着东西回了船上。
船继续南行,水面比前几日开阔了一些,两岸的房屋渐渐密集起来。周嬷嬷每日清晨在舱门口给孩子梳头,用一把旧木梳把细软的头发拢到耳后,再把那件旧棉袄的领口翻好。孩子已经能自己蹲在舱门边看水面上的浮叶了,看它们从船头漂到船尾,再看着它们被船尾的水纹推开,逐渐漂向远处。有时他会在那些浮叶漂过时伸手在空中虚抓一下,大约是在练习测量距离和速度。
四月初,船在嘉兴城外的一处河湾停靠,补充淡水和柴火。沈砚秋上了岸,沿着一条土路走了约莫一里地,看见路边有一间废弃的旧茶棚,棚顶的茅草已经塌了大半,只余四根立柱还立着。他在茶棚前站了一会儿,看了看四周的环境,确认方圆一两里内没有人家,也没有新近踩踏过的足迹,然后沿着原路返回了船上。
当夜,他们在河湾里下锚过夜。风不大,水面平静,倒映着稀疏的星光。沈砚秋坐在船头,把今日探路时记下的地形在脑子里过了一遍。船底的水声在夜间格外清晰,持续不断地响着,在船板下方均匀而平稳地流动着。他侧耳听了一阵那些声音的变化,确认水流的方向和速度没有异常,才起身回到舱里,把门轻轻带上了。舱室里没有点灯,暗光从门缝和窗板的缝隙中透入,落在舱板上,与船身摇晃的节奏同步移动着,持续而平缓。他在门边坐了片刻,等孩子均匀的呼吸声和船身在水流中的摆动融成同一个节拍时,才合上眼睛歇下了。夜风从河面上吹过,把岸边的芦苇压弯又放开,像是有人正沿着水路为他们守住一段安静的河段。
船行至第七日,河道两岸的景致渐渐变得开阔起来。嘉兴城外的田地一片连着一片,田埂上有人在弯腰锄草,远处的村庄升起几缕炊烟。沈砚秋站在船头看了一会儿前方的河道走向,示意船工靠向岸边,在一处无人的浅滩停了船。他上岸沿着田埂走了一段,在一个岔路口停下脚步,他蹲下来,拂开表层的干土和碎草,看清了埋得较深的石桩形状和朝向。他站起来拍了拍膝上的土,确认了方位没有偏差,便转身回了船上。
船在浅滩停了大半个时辰,沈砚秋坐在甲板上,把一张旧地图摊开在膝上,用炭笔在边缘补了几笔。孩子蹲在舱门边,手里捏着一根从甲板缝里抽出来的细草茎,放在地上折成几段,码成一排,又拨散,像在反复练习一种他已经熟悉了的排列方式。
午后,船继续南行。李嬷嬷在灶台边烧了一锅热水,用旧布蘸了给孩子擦脸和手。孩子站住了让她擦完,然后走回木箱边坐下。沈砚秋在舱外听见了那阵水声和脚步声——李嬷嬷淘米时竹篮碰着木桶边缘的声响,孩子来回走动时布鞋底擦过舱板的摩擦声,以及舱外水流拍击船帮的持续音。他坐在船头,目光顺着前方的河道延伸了一段,天光在水面上均匀铺展开来。
傍晚时,船在一处小村外的渡口停靠。渡口很小,只有几级青石台阶通向水面,石阶的缝隙里长着一小片青苔。沈砚秋下船沿着村路走了一段,在村口遇见了一个正蹲在自家门前剥豆荚的老人。他问了几句前方的渡口情况,老人说再往南二十里有个大镇,那边常有货船经过。沈砚秋道了谢,沿着来路回了船上。
夜里起了风,比前几日都大一些,吹得船身轻轻晃动。舱室门被风顶得发出轻微的响声,孩子翻了个身,又沉沉睡去了。风过之后河面恢复了平静,船身不再晃动,只剩水流拍打船帮的声响还在持续着。沈砚秋在门外的甲板上坐了一会儿,等到风彻底停了之后,他才起身推门走进舱室,在木箱旁边坐下,背靠着舱壁合上了眼睛,听着孩子呼吸声的起伏,慢慢沉入了浅睡之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