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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来的赵二郎。赵二郎说,他这一路从苏州北上,过了七八个闸口,凡是按新规核验的地方都顺畅,唯独到了山东境内的一个闸口,闸吏仍按旧例收“过闸钱”,他拿出通州新规的抄件给对方看,那闸吏翻了两页,说“这是你们南边的规矩,我们山东不归河道总督管”。赵二郎问那闸归谁管,闸吏答了一句“归山东布政司”。沈砚明把这句话记在纸上,没有当场说什么。山东布政司与河道总督分属两个衙门,通州新规的咨文递到户部便止住了,并没有继续往各省布政司下发抄件。这一条线的末端,卡在了衙门的界线上。
当夜回到京城后,他在都水司值房里把赵二郎的见闻、河西务十日的核验记录、以及通州闸口这一个多月的运行数据排在一处。三条线从不同的方向汇聚到同一个节点——漕运新规的推行范围止于河道总督的辖区,而运河并不只流经一个辖区。他合上木匣,搁回原处,然后吹了灯。第二日清晨,他写了一封信递给杨总督,信上只列了两个数字:通州闸口试行两月,商船过闸平均耗时减少三成;河西务闸口新规施行十日,无一例私货夹带被查出。信末附了一句:“若山东、南直隶各闸口一体推行,运河沿线的商船全年可省下一成五的脚力钱。”他没有写建议,也没有写结论,只在末尾画了一道横线,与之前给陈镒和朱先生的信中用的标记一致。
信送出后,沈砚明回到都水司值房,把书架底层那只木匣取出来,将里面近三个月的记录从头到尾翻了一遍。从最早的通州公告牌、王把头揪住小吏衣领的那场争执,到河西务新闸吏的核验簿子、赵二郎在山东闸口碰见的旧例,这条线从京城码头一路延伸到运河沿线,沿途每一处闸口都有人经手、有人签字、有人留下痕迹。他把木匣合上,搁回书架底层,然后坐回案前,铺开一张新纸。窗外的日头从屋檐上方照进来,落在案面上,把纸页照得泛白。他提笔在纸上写了几个字,又搁下笔,把那张纸折好收进袖中。然后他起身走到窗前,把窗子推开一道缝。远处运河方向传来船工的号子声,断断续续的,顺着风飘过来,在院子里散了。他站在窗边听了一会儿,把窗子重新合拢,回到案前坐下,把下一批要核对的公文从案角挪到面前,翻开来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