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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午后,周老板便拉着赵二郎去了趟通政司。通政司的值房门口已经贴出了告示,上面写着商户公所的呈文格式和受理流程,末尾附了一行小字:“凡商户联名呈文,须有公所图章及至少十家铺户签押。”周老板看了告示,又向值房的书吏问了几句,回来时手里多了一份空白呈文格式的抄件。他直接去了沈砚明的值房,把抄件往案上一搁:“沈先生,你瞧瞧,这公所到底该怎么立?”
沈砚明接过抄件看了一遍。格式上写得清楚,公所须设一名管事、两名副手,由商户公推,报通政司备案。管事负责汇总呈文、保管图章、接洽衙门往来。他看完之后,在纸上写了几个字,搁下笔说:“管事的人选,得是商户们信得过的,还要能写字算账。你那边有没有合适的人?”周老板想了想,说赵二郎在苏州待过两年,认得字,账也算得清,人又年轻,跑得动衙门。沈砚明点了点头,让他去问赵二郎自己的意思。
第二日,赵二郎到都水司来回话,说他愿意接这份差事。沈砚明让他先拟一份公所的章程草稿,把管事职责、呈文流程和账目公示的办法列清楚,写完拿来核一遍。赵二郎应声去了。此后几日,周老板在茶馆里支了张桌子,让各家商户来登记签押,短短三天便有二十三家铺户报了名,除了绸缎、粮行、瓷器这几行,还有几家茶叶铺和布庄。赵二郎把名单誊了一份,连同章程草稿一并送到都水司。沈砚明逐条看过去,在“账目公示”一条旁边加了一行小字,写明每月支出须在公所门口张榜,任人查阅。
第五日,赵二郎带着章程定稿去了通政司备案。通政司的书吏翻看了一遍,在公所名称栏里填了“京城商户公所”,盖了收发戳记,便算正式立了。消息传回茶馆时,周老板正和几个同行算这个月的走货账,闻言把算盘一推,站起来说:“今儿个我请客,大伙儿去我铺子里坐坐。”众人跟着他出了茶馆,沿着街面往绸缎庄走。经过都水司门口时,周老板停了一步,朝值房的方向望了一眼。沈砚明正坐在案前翻公文,没有抬头。
公所立起来之后的头一件差事,是汇总通州、河西务两处闸口近一个月的核验记录,与商户们自己记的走货时辰比对。赵二郎把两边数据誊在一张总表上,发现新规施行以来,商船过闸的平均耗时确实比旧例减少了将近三成。他把总表贴在公所门口,路过的商户纷纷凑过来看,有人拿笔把自己船号那行抄回去,有人拉着赵二郎问下个月的核验记录什么时候能出来。赵二郎一一答了,回到公所里把当日的情况简略记了一笔,准备次日送到都水司备查。
沈砚明在第六日收到了公所的第一份月报。他翻开来看,条目清楚,数目准确,末尾有赵二郎的签押和公所图章的拓印。他把月报收进木匣,与漕运新规的批文、闸口核验记录放在一处。匣中的材料从最早的通州争执到眼前的商户公所,这条线走了将近七个月,沿途的每一处节点上都有人经手、有人签字、有人留下痕迹。他合上匣盖,搁回书架底层。
午后,杨总督差人送来一份咨文的抄件,说山东布政司那边已经回文,德州以北三个闸口即日起按新规核验,南直隶其余各府的推行情况也会按月报送河道总督衙门备案。沈砚明把咨文抄件看完,搁在案角,又拿起赵二郎的月报翻到最后一页。窗外的日头从檐角照进来,落在案面上,把两页纸照得一般亮。他坐了一会儿,把咨文抄件和月报并排放好,起身推开窗。通州方向的河面上,正有船帆在午后的日光中依次经过闸口,桅杆顶上的旗帜在风里翻卷了一下又落回原处。
商户公所立起来的头一个月,通州闸口的核验记录比往常多出了将近四成——赵二郎把公所门口那面告示墙利用了起来,每个月头一天把上月各闸口的核验数据誊上去,往来商户自己就能核对。周老板的绸缎庄离码头不远,他每日早晨遛弯时经过告示墙,总要把新贴的数据看一遍。有一日他发现自家上月走的两船货,在核验簿子上记的过闸时辰比他自己记的少了一个时辰,便去公所找赵二郎问。赵二郎翻出闸口抄送的原件一对,确实是闸吏誊录时少填了,当场补上,又在备注栏里注明“已核对更正”。周老板看完,什么也没说,回去之后把这事跟同行的几个掌柜说了,第二天便又有三家铺子来公所登记签押。
第六日午后,沈砚明去公所看了一趟。赵二郎正在整理当月的呈文底稿,桌上摊着几张写满字的纸,旁边搁着一摞商户交上来的走货单据。他见沈砚明进来,起身把其中一份呈文草稿递过去:“沈先生,这是几家茶叶铺联名递的,说南边有几个闸口虽然挂了新规的牌子,但核验的时候还是按老规矩收‘过闸钱’,只是换了个名目叫‘茶水费’。”沈砚明把呈文看了一遍,上面列着三个闸口的名字和经手闸吏的姓氏,末尾附了商户们自己记的走货日期和缴费数目。他没有当场答复,只让赵二郎把这份呈文另抄一份,连同走货单据的抄件一并送到都水司。
回衙署后,沈砚明把呈文和单据逐条核对了一遍,确认三个闸口中有两个在河道总督辖区之内,另一个归南直隶管。他写了一封信递给杨总督,信里附了呈文抄件,请总督衙门行文核查。信送出后,他又从书架底层取出木匣,把公所这一个月的月报、赵二郎整理的呈文底稿、以及那几家茶叶铺的缴费单据一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