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了,杨廷筠被捕前吞下了《同文算指》的密钥。密钥是用蜡封的,他吞的时候嚼碎了蜡壳,东厂的人搜不出来。可他自己怕是熬不过刑,东厂的手段……”他没往下说,只把账册翻到另一页,上面用朱笔圈了几个名字,都是杭州的联络人,旁边注着“已断”。
地道深处传来脚步声。那脚步声从暗河方向过来,踩在湿石板上,一声轻一声重。徐光启熄灭油灯。月光从气窗漏进来,照见个戴斗笠的身影。那人肩上扛着个青铜浑天仪,底座铸着永乐官窑款识。斗笠摘下来,竟是沈砚敏。她的肩头有一道新伤,血从布条里渗出来,在肩头洇开一小片暗红色。她左耳垂上那个空耳洞还在,大约是一直没顾上再戴耳饰。她比上次见面又瘦了些,颧骨突出来,可眼睛还是亮的。
“这是从万贵妃宫里偷出来的。”沈砚敏将浑天仪浸入水缸。浑天仪的铜面被水一泡,表面浮锈剥落,露出郑和船队的星图刻痕。那些刻痕是用錾子凿的,深浅不一,可每一道都对着天上某个星宿的位置。星宿的位置和现在的星图有些出入,大约是两百多年前的记录,岁差已经偏了,“当年三宝太监七下西洋,用的就是这种浑天仪。这仪器在宫里搁了两百多年,没人认得,万贵妃把它当摆设。”她从仪身暗格里抽出卷帛书。帛书用油布裹着,封口处压着“郑”字火漆印,“《回回历法》残本,焦竑在诏狱时让我务必找到它。”
徐光启展开帛书。帛书的字迹已经有些模糊了,可还认得出来是回回历法的推算表。表上列着二十八宿的度数,和黄道十二宫的对应关系,旁边用朱笔添了注释,是沈括的笔迹。里面夹着张澳门葡文报纸,头版刊登着伽利略被宗教裁判所审判的消息。报头印着“澳门圣母堂印”几个字,日期是万历二十三年。他突然抓住沈砚敏的手:“你在宫里见到万贵妃了?她如何说?”
沈砚敏甩开他的手。她从怀中掏出个鎏金香炉。炉盖雕着的十二宫图正是利玛窦星图,每一宫的符号都用银线嵌出来,摸上去有凹凸的纹路。“贵妃娘娘要你用西洋算法改良历法,换取《几何原本》在钦天监的存身。”她用火折子点燃香炉。青烟袅袅中显露出“密道图”三字。那三个字是用磷粉画在炉底的,遇火才亮,“子时三刻,带着浑天仪去虎丘剑池。”
子时,虎丘千人石被积雪覆盖。石面被雪盖得平平整整的,月光照上去,像一面巨大的银盘。石边的那棵老榉树被雪压弯了枝,枝丫垂下来,离地面不到三尺。徐光启抱着浑天仪躲在剑池旁的摩崖石刻后。石刻上的字已经被风雨磨得模糊了,可他用手去摸,还能摸出“剑池”二字的轮廓。石壁上结了薄冰,冰面把他的手指印了一个下来。他听见冰面下传来齿轮转动声。那声音从剑池底下传上来,闷闷的,像是有人在冰层下面推磨。这是当年吴王阖闾藏剑的机关。沈砚敏突然从冰窟中跃出。她发间别着的西洋怀表链冻成了冰棱,冰棱碰在石壁上,碎成细末。
“跟我来。”她拽着徐光启潜入冰下。水道两侧嵌着夜明珠,珠子只有黄豆大,可发出的光照得石壁清清楚楚。石壁上刻着《周髀算经》注疏与阿拉伯数学公式对照。徐光启认出这些是沈砚敏父亲、前钦天监监正沈括的字迹。其中一页用朱砂批注:“勾股术通于浑天,或可证地圆。”那行字写在石壁边角,笔画收得极快,大约是写的人怕被发现。旁边还有一行更小的字,大约是用指甲刻的:“若后世有人见此,当知地圆之说,非自西来。”
地道尽头是座水晶宫般的冰窖。冰壁透着淡蓝色的光,把整个冰窖照得像是被月光泡着。中央矗立着利玛窦设计的机械钟。钟壳是铜的,可齿轮间冻着尚未译完的《泰西算要》稿纸。那些稿纸被冰封住,字迹还清清楚楚。稿纸的边角卷着,大约是被翻看了无数遍。沈砚敏用火折子融化冰棱。冰水滴在钟摆上,露出刻在钟摆上的一行小字:“万历三十五年,徐光启题。”
“这是未来的事。”沈砚敏将火折子按在钟摆机关。齿轮突然转动。冰窖穹顶显现出天文投影,把整个冰顶变成了一幅星图。那星图上的星座比现在能看到的多了许多,银河的走向也更清晰。投影里有四颗小星围着木星转,轨道画得清清楚楚,“利玛窦神父说,西学东渐要跨越百年。”她指着投影里的木星卫星,“你看,伽利略的发现,和《天工开物》里的‘水运仪象台’暗合。沈括当年在《梦溪笔谈》里记过‘月行九道’,利玛窦说那其实就是椭圆轨道的粗略说法。”
徐光启突然听见头顶传来脚步声。冰窖穹顶裂开缝隙,东厂提督尚铭的倒影映在冰面上。他腰间绣春刀泛着寒光。刀鞘上的云纹和福州布政使司里那把一模一样。“徐光启,你私通番夷,罪证确凿!”尚铭的声音从冰缝传来。那声音被冰壁折了几折,变得又闷又远,“万贵妃要的是《几何原本》译本,不是你这颗脑袋。识相的就把译稿交出来,本督给你留条全尸。”
沈砚敏突然将徐光启推进冰窟暗格。暗格在冰壁内侧,外面盖着一块薄冰。她用力推上冰盖,自己引爆了地道里的火药——这是用《天工开物》里的配方调制的猛火油。火药装在一只铁皮箱里,引信是她发间的怀表链,链子被火折子一点便着。爆炸的气浪将徐光启掀入暗河。他在昏迷前看见沈砚敏被冰棱刺穿肩膀,冰棱从肩胛骨处扎进去,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