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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黑瞎子的声音。
紧接着,是另一个更轻、却仿佛能定住神魂的脚步声靠近。
张麒麟停在了化学桶前,他没有立刻碰我,只是静静地站着,挡住了部分投向我的、来自那片尸骸的惨白光线。
我猛地抬起头,视线因为之前的紧闭和恐惧而有些模糊,但依旧清晰地看到了他们两人黑瞎子持枪警惕地扫视着周围,确认没有后续威胁;而张麒麟,则低头看着我,那双沉静如古井的眼眸里,映照出我此刻狼狈不堪、面无血色的脸。
“小……小哥……”我的声音干涩嘶哑得不像自己的,带着劫后余生的颤抖和一种更深层的、难以名状的恐惧,“他们……他们都死了……”
我的目光不由自主地飘向那片狼藉的尸骸,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不是我……我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张麒麟看无邪上前就跟黑瞎子一起去检查现场了,无邪则是毫不犹豫地蹲下身,用力将我拥入怀中。他的手臂坚实有力,带着微微的颤抖,不知是因为后怕,还是因为愤怒。他身上还带着外面夜风的凉意和一路疾驰的尘土气息,却在此刻成了我唯一能感知到的、真实的安全感。
“太好了……你没事……你没事……”他将脸埋在我肩头,声音沙哑地重复着,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紧绷的喉咙里硬挤出来的,带着如释重负的哽咽。
这温暖的怀抱和熟悉的声音,彻底击溃了我强装的镇定。一直压抑的恐惧如同决堤的洪水,汹涌而出。我反手死死抓住他的衣襟,仿佛溺水之人抓住浮木,身体在他怀里抖得如同风中残叶。
“无邪……”我抬起头,泪眼模糊地看着他近在咫尺的脸,声音破碎不堪,充满了无助与迷茫,“我好害怕……我不知道……不知道怎么回事……他们……他们突然就……自己打起来了……像疯了一样……”
我语无伦次地试图描述那噩梦般的场景,眼前仿佛又浮现出那些黑衣人突然调转枪口,面目狰狞地相互射击、砍杀的画面,鲜血喷溅,嘶吼与惨叫不绝于耳。那完全不是有组织的战斗,而是一场突如其来的、疯狂的自我毁灭。
“就在我面前……全都死了……”我的声音越来越低,最后几乎变成了压抑的啜泣,将脸深深埋进他的胸口,寻求着庇护,试图驱散那刻印在脑海里的血腥景象。
无邪将我搂得更紧,一下下轻拍着我的后背,用他所能给出的全部温暖和力量支撑着我。
“没事了,没事了,我们来了……”他低声安抚着。
黑瞎子与张麒麟迅速交换了一个眼神,这一眼之间,两人已然达成共识:
此地发生的,绝非寻常绑架或火并。空气中残留的那种令人心悸的异常感,以及眼前这自相残杀、近乎邪异的场面,都指向了更深处、更黑暗的东西。
张麒麟的目光随即落回相拥的无邪和俞晓鱼身上,尤其是在俞晓鱼那惊魂未定、微微颤抖的背影上停留了一瞬,眼神深处掠过一丝难以捉摸的探究。
黑瞎子则已经重新将视线投向这片屠场般的空间,眼神变得更加幽深,仿佛要穿透这些冰冷的钢铁和尸体,找出隐藏在最暗处的真相。
我精神放松下来后,只感觉耳朵里嗡嗡作响,外界的声音变得遥远而隔膜,只有自己越来越微弱的心跳声鼓动着耳膜。一股无法抗拒的沉重疲惫感从骨髓深处弥漫开来,迅速吞噬了四肢百骸的最后一点力气。
我最后的感觉,是无邪怀抱的温暖,和他身上传来的、令人安心的熟悉气息。我下意识地往那温暖深处蜷缩了一下,仿佛那是暴风雨中唯一可靠的港湾。
然后,黑暗温柔而又不容抗拒地笼罩了下来。
我身体一软,抓着无邪衣襟的手无力地松开,垂落。所有的声音、光线、恐惧……都在这一刻戛然而止,彻底陷入了无边的沉寂之中。
“小鱼?!”
无邪感到怀里的人骤然脱力,那颗刚刚稍安的心瞬间又被提到了嗓子眼。他慌忙抱紧我软倒的身体,急切地呼唤着,却得不到任何回应。
黑瞎子和张麒麟的目光也立刻聚焦过来。
黑瞎子快步上前,伸手探了探我的颈动脉,又翻开我的眼皮查看了一下。
“昏过去了。”他沉声道,眉头紧锁,“精神透支,身体启动了自我保护。”
张麒麟静静地看着我苍白而安静的睡颜(或者说昏厥的面容),眼神深邃难明。
无邪打横将我抱起,眼神却充满了担忧与后怕。他看向黑瞎子和张麒麟,声音放轻:
“小哥,我们先离开这里。”
在一次醒来已经是三日后了。
我尝试睁开眼,眼皮却沉重得像坠了铅。几次努力后,一丝微弱的光线终于渗入视野,逐渐勾勒出熟悉的天花板轮廓——是我在陈家宅院的房间。
“醒了?”一个略带沙哑,却难掩关切的声音在床边响起。
我艰难地偏过头,视线还有些涣散,好一会儿才聚焦在坐在床沿的陈皮身上。他眼下有着明显的青黑,下巴也冒出了些许胡茬,看起来憔悴了不少,但那双望着我的眼睛里,却充满了如释重负的欣喜。
“四……爷……”我开口,声音干涩得如同砂纸摩擦,喉咙里火烧火燎的疼。
他立刻俯身,小心翼翼地用棉签蘸了温水,湿润我的嘴唇,然后又端过一杯温热的参茶,将吸管凑到我嘴边:“慢点喝,你睡了三天了。”
三天?
这个数字像一块石头投入脑海,激起了混乱的涟漪。我顺从地小口啜饮着温水,滋润着干痛的喉咙,零碎而混乱的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