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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些知府知县都是皇帝陛下精心挑选的各类人才,甚至早已在京中特意学习了三个月,背熟了新政条款。
本身又都是任职数年乃至十数年的官员,见识过钱粮刑名,对朝政门清,这才被放到辽东来。
有志气,能吃苦,没有根基,只有一颗想做改革为官的心。
临去之时,陈牧亲自给他们送行,甚至每人送了一本手抄的《辽东事宜》,里面是这一年摸清的底细:哪个卫的指挥使好说话,哪个堡的百户难缠,哪里的军户穷得揭不开锅,哪里的移民和本地处不来。
可谓用心良苦。
三个知府一个知州,二十个知县,带着九十六个标营亲兵,奔赴辽东的山山水水。
十一月初八,二十个县的知县全部到任。
十一月十六,第一批军户开始到临时县衙登记户籍。
十一月二十,第一批军屯转民屯的文书签字画押。
十一月二十六,第一批辽东士绅土地开始登记造册。
一切都有条不紊。
各府各县各所送来的文书,一张接一张,全是好消息。
好到令人发毛。
世间所有的事,都脱不开利益二字。
所谓的改革,根本上来说,就是利益再分配。
无论多么杰出的人才,多么完善的制度,都难以避免这个怪圈。
景运帝以陈好古为吏部尚书,革新吏治的同时,在辽东推行第一波改革,作为试点一把手,陈牧已经一个月个月没有睡过一个囫囵觉,任何风吹草动都会提剑就刺,怕的就是出乱子。
用一句提心吊胆,如履薄冰都难以形容。
然而.....事实有些出乎意料,
不是因为有麻烦。
恰恰相反,是因为一切太顺了,顺得让他心里发毛。
陈牧深夜实在睡不着,把文书看了一遍又一遍,仍旧看不出任何毛病,思虑再三找到了唐师爷。
唐师爷揉着老腰往那一坐,满脸的怨念:“东翁,您需要好好休息休息,这么累不行!”
“羡慕您老啊,青橙现在一颗心都铺在孩子身上,都不搭理我了”
陈牧瞟了眼卧房,说了句俏皮话,便将手上的一垒文书递了过来:“你老看看吧,我这心里总是不踏实呢,”
唐师爷看了看这些早已烂熟于心的文书,轻声道:“东翁是觉得,一切太顺了?”
“是啊,太顺了。”
陈牧轻叹:“上次整顿卫所,清查田地,打乱战兵,出了好多乱子,幸好有援剿军压阵压阵,才最终压了下来,现在一体纳粮,没人闹。改民屯,没人闹。募兵,也没人闹。老老实实的配合,老老实实的让人登记,一句话都没有。”
唐师爷道:“也许他们真的服了”
“动人钱财,犹如杀人父母。我陈牧纵使自视甚高,但也没自大到短短一年不到,能压的整个辽东文武,不敢暗地里反对的地步”
“咳咳,也许是时日尚短”
陈牧回头看他:“先生,虽然政策落地才一个月,但风声早已传了半年之久,时间尚短无法发酵,这话您信吗?”
唐师爷没说话。
陈牧转回头,望着窗外的黝黑的天空。
满天星斗,星光点点。
“先生,你说,他们要是真服了,会是什么样子?”
唐师爷想了想,道:“会送礼。会请酒。会请大人高抬贵手,会称赞大人英明。”
陈牧道:“他们送了吗?”
“没有。”
“请了吗?”
“没有。”
“夸了吗?”
“也没有。”
陈牧点点头:“所以,他们不是服了。他们在等。”
“等什么?”
陈牧摇摇头:“不知道。但我总有一种感觉,暴风雨要来了。”
正宗的乌鸦嘴!
时间一天一天的过,转眼就到了年底,一切依旧顺利的不像话,各项都在平稳推进。
陈牧都开始怀疑自己。
也许,他真的把辽东想得太复杂了。
也许,他陈牧真的已经威名到了其他人不敢起心思的地步。
也许,皇帝陛下的新政真的顺利推下去了。
十二月二十三,小年,辽阳城下起了雪,沈惟敬带着三上高桥一行从我国本土赶回了辽阳。
两个月,速度快的不像话。
“那个丰臣秀吉,就这么同意了?”
陈牧见完三上高桥后,招沈惟敬入书房,直接问道:“不光是给钱,其他都都同意了?甚至没想着反驳几句?”
“没错,下官也没想到,第一天丰臣秀吉还欲砍杀了下官,发大军玉石俱焚,第二日就满脸悲戚的同意了所有要求”
“是当你面签署的,而不是所谓的删减条款?”
“的确,下官和三上私下伪造的文书,根本没用上。”
沈惟敬肃立在前,脸上毫无一丝喜色:“部堂,下官是不是办错了?”
“没,你做得很好”
陈牧揉了揉眉心:“也许是三上如何劝说了丰臣秀吉,也许是那人自己想通了,不管怎样,只要正式国书签署,就是大功一件”
“快过年了,去户房领五十两银子,一切事年后再说”
“多谢部堂”
沈惟敬躬身而退,陈牧使劲揉了一把脸,在屋里转了几圈,猛然一跺脚。
“余合,你带标营亲自去一趟朝鲜,亲自将全部倭寇将领尽数押上船,送往登莱水城。命李如松分批押送俘虏北返!
命,倭寇将领有推诿不前者,杀!
若有敢反抗者,杀!”
余合浑身一个激灵,刚想领命,几个师爷竟齐声阻拦。
“部堂不可”
“东翁不可”
“大人不可”
陈牧看着几位,眉头紧皱:“为何?”
唐师爷上前一步,道:“东翁,今时不同往日,倭首丰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