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天刚破晓，陈老爷便被下人唤醒。

管家进门禀报：“老夫人早已备妥一切，只等老爷起身。”

陈老爷一愣，冷汗直冒，连忙穿衣洗漱，急匆匆赶往正堂。

马车驶至城隍庙外，竟见雄英早已候在路边，含笑拱手：“老夫人安好。”

陈老爷与老夫人皆是一惊——他怎知老夫人会亲至？

二人下车，只见一青年道士立于摊前，身穿粗布旧道袍，看似寻常，却自有一股说不出的清逸之气。虽年轻得不像世外高人，可眉宇间透着沉静，仿佛尘世不沾身。

“大师安好。”老夫人温和一笑，径自在摊前坐下。陈老爷与一众仆从恭立身后。

“老夫人心中有问，贫道亦有答。”雄英淡淡开口，“但此卦价逾千金，不知您还愿问否？”

老夫人如今盼孙心切，别说千金，便是倾尽家产也在所不惜，不等陈老爷表态，脱口便道：“问！”

“贫道观得一处——离城四十里，青城山上，有观名玄光。师尊仙逝后荒废多年，残垣断壁，无人修缮。若能劳烦善主以福寿之心重修此观，因果自有回应。如何？”

“修！修！没问题！”不等老夫人开口，陈老爷抢先应下。盼子心切，岂会吝惜几座殿宇？家中金银如山，何愁这点开销？

“呵呵，贫道谢过。”雄英稽首一礼，从怀中取出一锦囊，“如其所言，尔家自当儿孙绕膝，富贵绵延。归家之后再启，贴于厅堂，自有征兆。”

待主仆返府，打开锦囊，只见八个大字赫然在目：积善之家，必有余庆。

一年后，陈老爷长子降生，啼声震屋。陈老爷立即派人寻访雄英欲酬厚礼，却遍寻不见。问及邻里，皆言此人已失踪一年有余。

陈老爷仰天长叹，与老夫人商议：心愿既遂，誓当还愿。

亲率人马奔赴青城山，才知当日那青年轻袍简履，竟是真有道行之人。

玄光观破败不堪，荒草没阶，而仙语竟成谶言。陈老爷顿觉震撼，当即发下宏愿：重修宫观，再造道场！

消息传开，城中士绅争相捐资，信众云集，砖石木料源源而至。

不过数月，昔日颓垣断壁竟化作飞檐翘角、金碧辉煌，连雄英归来恐怕都认不出原貌。

众人修观时心中皆存一念：仙长既因观而现，观成之日，或许他还会再来？

山色如黛，薄雾缭绕。

这是个极安静的小村。

村子依山而建，背靠青峰，前拥曲水。若有风水师至此，定会眼前一亮——前有玉带环流，后有青山为屏，分明是块养人宝地。虽山不大，河不宽，难出将相王侯，但保一方温饱安宁绰绰有余，偶尔还能孕育一二仕宦之家。

李家村，一听名字就知道是李姓扎堆的地儿。

几百年的老族根子，祖上出过几个能人，如今在外头当官的子弟也不少。

外人眼里，这村子方圆百里都算得上响当当的大家族。

光看那座气派的祠堂就知道——人家有底蕴。

天还没亮透，山头刚泛白，李桃花就已经从破草席上爬了起来。

洗衣、做饭、割猪草、采野菜，喂猪喂鸡喂鸭鹅……活儿排得满满当当，一天到晚像陀螺一样转。

做得好没人夸，做不好就是一顿骂，顺手还可能挨一巴掌。

她吃不饱。每顿饭只敢盛一小碗，躲在角落里扒拉两口。要是敢多要？等着吧，拳头和唾沫星子一块来。她是赔钱货，没爹，娘还被族里人沉了塘。才七岁，命比草还贱。

饭桌是她上不去的地方。饿得慌，只能趁着上山采野菜时，偷偷摸摸找点鸟蛋、野果塞嘴里。

夜里缩在爹娘住过的旧屋，蜷成一团小声抽泣。想爹，想娘，可哭不能大声，哭了第二天还得笑着出门——不然，又是打。

清晨薄雾未散，她已背着半人高的背篓下山。

今早没寻着鸟蛋，树还在开花，果子熟还得等到秋。肩被草篓勒得生疼，脚步却不敢慢。早饭误了时辰，又要挨收拾。

山路走到一半，忽见路边站着个男人，正盯着一块石头瞧。那石头灰扑扑的，蹲在那儿不知多少年了，谁会没事看它？

“你在看石头吗？”李桃花忍不住凑过去，声音软糯糯的，像春水滴进耳膜。

“嗯。”那人回过头，目光落在她脸上，饶有兴致地打量起来。

李桃花瞬间脸红，低下了头。小小年纪，哪经得起这么盯？

这人正是雄英。修道之人，冥冥中有种模糊感应，循着气息寻至此处，本是为那块石头，谁知撞见个小丫头。

他差点笑出声——你才多大点，害什么羞？

“你是道士吗？”小姑娘仰起脸问。

“肯定是啊！我见过你们这种衣服。”她急急地说，“族长家老太太死的时候，就有穿这样的人来做法事。”

话音未落，她猛地把背篓往前一递：“你可以收徒弟吗？我会洗衣服做饭，会养鸡养鸭，会做所有家务，还会割猪草！你看，我一大早割了这么多！”

雄英一愣。他确实是冲着她来的，可这自荐上门的方式也太猛了吧？

“你……不收我吗？”小姑娘眼眶一下就红了，嗓音发颤，“如果不带我走，他们就要把我卖给县里的张老爷家……给他死了的儿子做媳妇。村里小云说……是要拿我去陪葬的……呜——”

眼泪说崩就崩，哗啦啦往下淌，像是积压多年的委屈全涌了出来。她没擦，也不敢喊，只是低低地哭，肩膀一抖一抖。

雄英当场凌乱。

荒山野岭，一个五大三粗的男人，对着个五六岁的小丫头看她嚎啕大哭？传出去他还活不活了！别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