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捆油纸进来,粗布围裙上沾着些枣绒,是今早打包枣干时蹭的。她把油纸往柜台上一放,溅起的雨珠打在油纸上,晕开点点深色,“他说这次要的枣干得加急,说是要送城里的大药铺。”
王宁手里的竹刀顿了顿。钱多多自从上次在济生堂翻了脸,转头就跟百草堂订了大批枣干,不仅给本地铺子供货,还往城里送。这几日来拉枣的马车,把巷口的青石板都碾出了新辙。
“让他再等等。”王宁把剖好的枣放进竹匾,果肉朝上码得整整齐齐,“这筐灵武长枣得挑过,有虫眼的不能要。”他拿起颗枣对着光看,果皮上的纹路在雨雾里显得格外清晰,“钱掌柜要的是‘百草堂’的招牌,咱不能砸了自己的名声。”
正说着,巷口传来凄厉的哭喊声,越来越近。王雪探头一看,赶紧回身:“哥!是钱掌柜的管家!抱着孩子在雨里跑呢!”
王宁丢下竹刀就往外跑,月白长衫被雨水打湿,贴在背上凉飕飕的。巷口泥地里,钱家管家正抱着个孩子跪在雨里,孩子烧得满脸通红,嘴唇干裂得像块枯枣皮,呼吸时胸口起伏得厉害。
“王掌柜!救救小少爷!”管家看见王宁,声音抖得不成调,怀里的孩子突然抽搐了一下,眼睛闭得死死的,睫毛上挂着雨珠。
王宁赶紧把孩子抱进百草堂,张娜已经生好了炭炉,屋里顿时暖了起来。她解下围裙擦着孩子脸上的雨水,指尖触到滚烫的皮肤,不由得皱起眉:“这烧得太厉害了,怕是有惊风。”
孩子约莫四五岁,穿着件锦缎小袄,领口绣着金线,此刻却被汗水浸得皱巴巴的。王宁解开孩子的衣襟,指尖搭在他细弱的手腕上,脉搏快得像打鼓,跳得毫无章法。
“怎么回事?”王宁沉声问。
管家抹着脸上的雨水和泪水:“昨天小少爷吃了块月饼,夜里就开始发烧,孙掌柜给开了退烧药,喝下去更烫了,刚才突然就抽起来……孙掌柜说、说他没法治了……”
“孙玉国给开的什么药?”王雪端着热水进来,听见这话,手里的铜盆差点脱手。
“说是、说是柴胡配石膏……”管家的声音越来越低,“钱掌柜已经去请城里的大夫了,可这雨太大,路不好走……王掌柜,求您发发慈悲,救救小少爷吧!”
王宁没答话,掀开孩子的眼皮看了看,瞳孔缩得小小的。他转身打开药柜,手指在抽屉上飞快地滑过,最后停在标着“生姜”的抽屉前——里面的生姜是新收的,带着泥土的腥气,切面黄澄澄的,汁水饱满。
“小雪,拿三枚蒸枣,去皮去核捣成泥。”王宁的声音很稳,把生姜放在砧板上,竹刀落下时,姜肉裂开的纹路里冒出辛辣的水汽,混着屋里的枣香,奇异地让人安心。
张娜已经找来小瓷臼,把蒸软的枣肉放进去捣着,枣泥黏在瓷杵上,拉出细细的丝。“要加蜂蜜吗?”她抬头问,鬓角的碎发被炭炉的热气熏得微微卷曲。
“不用。”王宁把生姜切成薄片,每片都薄得透光,“孩子脾胃弱,蜂蜜太腻。用枣肉的甜中和姜的辣,正好。”他把姜片放进砂锅,加了两碗清水,坐在炭炉边守着,火苗舔着锅底,映得他侧脸忽明忽暗。
孩子又抽搐了一下,牙关咬得紧紧的。管家急得在屋里转圈,棉鞋踩在湿泥上,在地板上留下串串脚印:“王掌柜,这能行吗?城里的大夫还得半个时辰才能到……”
“钱掌柜上次来,说小少爷爱吃你们铺里的蜜饯枣。”王宁忽然开口,眼睛没离开砂锅,“那蜜饯是用糖精泡的吧?吃多了伤脾胃,再受点风寒,就成了现在这样。”
管家的脸腾地红了,搓着手不敢说话。王雪在旁边听见,心里咯噔一下——她想起王宁说过,小儿发烧,若是脾胃受损,单用退烧药只会更伤元气,得先护住根本。
砂锅里的水很快开了,姜味混着枣香漫了满室。王宁舀出半碗姜枣汤,又从张娜手里接过枣泥,用汤调开,稠得像碗琥珀色的糊。“把孩子嘴撬开点。”他示意管家按住孩子的肩膀,自己则用小勺一点点往孩子嘴里送。
第一勺刚进去,孩子就呛了一下,眉头皱得紧紧的,像是尝到了姜的辣味。王宁停了停,等孩子呼吸匀些,又慢慢喂第二勺,动作轻得像在哄襁褓里的婴儿。
雨越下越大,打在屋顶上噼啪响。百草堂里静悄悄的,只有炭炉偶尔爆出的火星声,和孩子微弱的呼吸声。王雪蹲在炉边添炭,看着王宁专注的侧脸,忽然想起爹生前说的“医者三心”——仁心、细心、定心。以前总觉得是套话,此刻才明白,这三颗心,都藏在喂药的勺子里,藏在切姜的刀工里,藏在这平平常常的姜枣汤里。
孩子又抽搐了一下,牙关咬得紧紧的。管家急得在屋里转圈,棉鞋踩在湿泥上,在地板上留下串串脚印。王宁却依旧稳当,喂完最后一勺枣泥姜糊,才轻轻拍了拍孩子的后背,低声道:“别怕,很快就好了。”
没过多久,孩子的额头渗出细汗,烧得通红的脸颊渐渐退了点色。管家摸了摸孩子的手,惊喜地喊:“不那么烫了!王掌柜,真的不烫了!”
王宁没说话,把剩下的枣泥姜汤温在炭炉上,才松了口气,额角的汗顺着脸颊滑下来,滴在沾着姜沫的衣襟上。“让他睡会儿。”他站起身时,腿蹲得有些麻,踉跄了一下,被张娜扶住。
“你也歇歇。”张娜递过块干净的布巾,“看你后背都湿透了。”
王宁刚接过布巾,门外就传来钱多多的声音,又急又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