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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天晚上加班到十一点,郝铁把项目方案改完最后一版,发到陈总邮箱,然后靠在椅背上,长长地出了一口气。办公室里只剩他一个人,灯管发出轻微的电流声,窗外的城市已经暗了大半,只有远处几栋写字楼还亮着零星的格子。
他收拾东西准备走,手机忽然震了一下。他掏出来一看,是陈总发来的消息:“方案看了,不错。明天上午九点开会,你主讲。”
郝铁盯着屏幕看了两秒,回了两个字:“好的。”
他锁了办公室的门,走进电梯,按下负一层。电梯缓缓下行,镜面里映出他的脸,眼眶有些发青,胡茬也冒出来了。他忽然觉得,自己好像已经很久没有好好照过镜子了。
第二天上午的会开得很顺利。郝铁站在会议室前面,把方案从头到尾讲了一遍,逻辑清楚,数据扎实,几个部门的负责人提了几个问题,他都答得上来。陈总坐在最中间的位置,全程没说话,只在最后点了点头:“行,就按这个方案推进。郝铁牵头,各部门配合。”
散会后,郝铁走出会议室,感觉后背的衬衫湿了一片。他回到办公室,刚坐下,老周就推门进来了,脸上带着笑:“行啊郝铁,这个方案讲得漂亮。陈总刚才在走廊里跟我说,你越来越像个样子了。”
郝铁笑了笑,没说话。
老周拉过一把椅子坐下,看着他:“不过我看你最近是真累。这样,下个月我休年假,你也跟着歇几天,别把自己逼太紧。”
郝铁想了想,点了点头:“行,我下个月也休几天。”
他确实需要歇一歇了。
休假的头两天,他哪儿也没去,就在公寓里睡觉、做饭、看电视,把手机调成静音,谁的消息也不回。第三天,他出门逛了逛,不知不觉走到了一个公园门口。公园不大,里面种着几棵老榕树,树荫底下摆着几张石桌,几个老头在下棋。
郝铁走进去,坐在一张石凳上,看着那些老头下棋。他看不太懂,但觉得心里很安静。风吹过榕树叶子,沙沙地响,阳光从叶缝里漏下来,在地上洒了一片碎金。
他坐了一个多小时,正准备起身走,忽然听见有人喊他:“郝铁?”
他回头一看,愣了一下。那人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t恤,手里拎着一个塑料袋,里面装着几瓶水,正是当初在劳务市场和他一起干过活的年轻人,姓李,就是那个愿意站出来给他作证的小伙子。
“李……李什么来着?”郝铁一时想不起全名。
“李建。”那年轻人走过来,在他旁边坐下,笑了笑,“没想到在这儿碰见你。你咋在这儿?”
“休假,随便逛逛。”郝铁看着他,“你呢?还在劳务市场那边?”
李建摇了摇头:“不去了。上次那事之后,我找了个厂子,干了两个月,攒了点钱,现在在学开货车,考驾照呢。”
郝铁看着他,忽然觉得这年轻人跟几个月前有些不一样了。那时候他蹲在劳务市场里,满脸都是疲惫和麻木,现在虽然还是那件旧t恤,但眼睛里有光。
“挺好的。”郝铁说,“学出来就好了。”
李建点点头,又看了郝铁一眼:“哥,你现在混得不错吧?我看你穿得挺体面的。”
郝铁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的衬衫,笑了笑:“还行,比以前强点。”
两人坐在榕树底下聊了一会儿。李建说他打算考完驾照去跑货运,听说跑长途一个月能挣七八千。郝铁说那挺好,注意安全,别疲劳驾驶。李建说知道,哥你放心。
聊了半个多小时,李建站起来说要去上班了,郝铁也起身,两人在公园门口分了手。李建走了几步,忽然回头喊了一声:“哥,谢谢你当初拉我一把。”
郝铁愣了一下,然后摆了摆手:“你自己争气,跟我没关系。”
李建笑了笑,转身走了。
郝铁站在公园门口,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街角,忽然觉得心里有些暖。他想起自己当初在劳务市场里,也是这么个样子,被人推来搡去,像一件廉价的商品。可现在,李建也慢慢走出来了,靠自己的力气,一步一步地走出来了。
他掏出手机,给母亲打了个电话:“妈,我下个月回去看你们,带你们去海南看海。”
母亲在那头笑了:“好,好,你爸念叨好久了。”
挂了电话,郝铁站在阳光下,深吸了一口气,觉得胸口那股憋了很久的闷气,终于彻底散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