斗笠下两点幽光，穿透雾气，落在老高身上。

那目光不带威压，却让老高浑身一僵。仿佛自己所有秘密——穿越、系统、钓鱼的执念——都在那两点幽光下一览无余。

木舟静静漂在河心，昏黄的灯笼在雾中晕开朦胧光圈。

蓑衣人影看了老高几息，然后缓缓抬起空着的左手，朝老高招了招。

动作很慢，很轻，像在招呼一个老朋友。

老高愣住了。

去，还是不去？

对方深浅不知，目的不明。能在忘川河上划船，能用直钩钓起整条河的倒影，这种存在绝不是他能招惹的。

可好奇心挠心。

而且刚才那一眼……老高有种感觉，对方若真想对他不利，根本不用招手。

犹豫三息，老高深吸口气，收起沉海槐木竿。

去。

他脚尖轻点岸边冥土，身形飘起，稳稳落在木舟船头。

木舟微微晃动，随即恢复平稳。船身比看上去更稳，仿佛不是漂在河上，而是嵌在时空里。

老高站稳，这才看清船内情形。

很简单。一张矮木桌，两个蒲团。桌上一个陶壶，两个陶杯。再无他物。

蓑衣人影已收起竹竿，坐在靠里的蒲团上。斗笠依旧压低，看不清面容，只能看见蓑衣下摆干枯如草。

他指了指对面的蒲团。

老高坐下。

木桌很旧，表面布满细微裂纹，但擦拭得很干净。陶壶和陶杯也很旧，杯口甚至有处小缺口。

蓑衣人影提起陶壶，倒了杯茶。

茶色浑浊，呈暗灰色，像稀释的忘川河水。没有热气，反而散发出淡淡的阴寒气息。

他将陶杯推到老高面前。

老高盯着那杯茶，没动。

在冥界，陌生存在给的茶水，谁敢喝？

可就在这时，他眉宇间那缕灰气突然跳动了一下——【业障缠身】的状态又开始发作，灵力隐隐有滞涩的迹象。

烦躁感涌上来。

老高看着那杯浑浊的冥茶，又看看对面的蓑衣人影。

对方依旧安静坐着，没有催促，没有解释。

三息后，老高端起陶杯。

冰凉的触感从杯壁传来。他凑到鼻尖闻了闻，没有味道，只有一股纯粹的、精纯的阴寒之气。

拼了。

老高一仰头，将整杯茶饮尽。

茶液入口冰凉，顺着喉咙滑下。没有味道，只有一股清凉感，从胃部扩散开来，迅速蔓延全身。

老高浑身一震。

那股清凉感所过之处，缠绕在经脉上的灰黑色业力竟微微松动！业力带来的烦躁感迅速消退，灵力运转重新变得顺畅。

更神奇的是，神魂传来一阵舒爽的清凉，仿佛炎夏里一盆冰水浇头，所有疲惫、刺痛、杂念都被洗净。

【叮！饮用特殊灵物【冥茶】！神魂得到滋养，业力侵蚀暂时减轻！灵力运转效率提升10%，持续时间:一个时辰！】

系统提示音在脑海响起。

老高瞪大眼睛，看向对面。

蓑衣人影依旧安静，又给他倒了杯茶。

老高这次没犹豫，端起再饮。

清凉感更甚。眉宇间那缕灰气淡了几分，虽然没消失，但明显被压制住了。

“多谢前辈。”老高放下陶杯，恭敬道。

蓑衣人影没说话，只是微微摇头。

然后，他抬起枯槁的手指，在木桌表面轻轻一点。

没有声音，没有光效。

但一段信息，就这么毫无征兆地、直接流入了老高的脑海。

不是语言，不是文字，而是一幅幅画面，一段段意境，直接烙印在意识深处。

---

最初的画面，是一片混沌。

没有天，没有地，没有河，只有无数破碎的魂魄在虚无中飘荡，哀嚎，挣扎。它们没有归处，没有去处，只能在永恒的混沌中沉浮。

然后，一道光出现了。

那光很淡，很冷，从混沌深处缓缓流淌而出。它流过的地方，魂魄们仿佛找到了方向，开始顺着光的轨迹移动。

光越来越长，越来越宽，最终化作一条河。

忘川。

最初的忘川，不是现在的暗灰色，而是淡淡的银白色，像月光凝成的绸带。河水清澈，能看见河底细碎的魂沙。

魂魄们顺流而下，在河中洗涤生前的执念、怨恨、眷恋。洗净的，化作点点荧光，升腾而起，去向该去的地方。洗不净的，继续在河中沉浮。

画面流转。

忘川河畔，开始出现摆渡人。

最初的摆渡人不是撑船，而是赤足站在河边，伸手牵引那些迷失的魂魄。一个，两个，十个，百个……他们日复一日，年复一年，将魂魄送入河中，或者从河中拉出。

渐渐地，有些魂魄不愿入河。

它们执念太深，怨恨太重，眷恋太浓。它们死死抓住河岸的冥土，不肯松手。摆渡人拉它们，它们挣扎；劝它们，它们嘶吼。

时间流逝。

那些抓住河岸不肯松手的魂魄，身体开始发生变化。魂体逐渐凝固，变硬，颜色从半透明转为灰黑。手指深深抠进冥土，与河岸融为一体。

最终，它们化作了河底的礁石。

一块，两块，十块，百块……越来越多的魂魄化作礁石，嵌在忘川河底。礁石上残留着它们生前的执念，在河水中散发出一圈圈无形的波动。

这些波动影响着后来者。

有些魂魄经过礁石时，被执念感染，也停下脚步，化作新的礁石。

忘川河水开始变色。

从银白，到浅灰，到暗灰。河底礁石越来越多，河水越来越浑浊。摆渡人撑起了船，因为赤足站在河边已经不安全——那些尚未完全化作礁石的魂魄，会伸手抓他们的脚踝。

画面最后，定格在一片特殊的河域。

那里礁石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