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彩光华淹没视野的瞬间，老高感觉身体一轻。

不是飞起来的那种轻，而是……像褪去了一层沉重的外壳。穿越前的记忆、潮音宗的经历、幽冥的冒险、天河的垂钓……所有画面都迅速模糊、淡去，像被水冲刷的沙画。

他眨了眨眼。

发现自己站在一片白玉铺就的庭院里。

庭院很大，四周种满了奇花异草。花是七彩的，会随着微风轻轻摇摆，洒落点点荧光。草是水晶般的质地，叶片剔透，脉络清晰可见。空气中弥漫着清雅的香气，不是凡间任何一种花香，而是更空灵、更让人心神宁静的味道。

他身上穿的，不再是那件染血的深蓝色劲装。

而是一件月白色的宽袖长袍，料子柔软丝滑，触感如云。腰间系着青玉带，脚上踏着云纹软靴。抬手时，袖口滑落，露出的手腕皮肤白皙光洁，没有伤疤，没有老茧。

“我这是……”老高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有些茫然。

“玄明！发什么呆呢？”

一个清脆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老高回头，看见一个穿着鹅黄裙裳、梳着双丫髻的少女蹦跳着跑来。她约莫十六七岁模样，脸蛋圆润，眼睛又大又亮，笑起来有两个浅浅的酒窝。

“采薇仙子喊你去琼花苑呢！今日西王母赐下的瑶池仙露到了，大伙儿都等着分呢！”少女不由分说，拉起他的袖子就跑。

玄明？

是在叫我？

老高——或者说，此刻的“玄明”——被拉着穿过一道道月洞门，绕过回廊假山。沿途遇到不少“人”，有男有女，都穿着飘逸的仙袍，个个气质出尘，面容姣好。他们见到“玄明”，都含笑点头，或招呼一声“玄明仙友”。

没有人对他的出现感到意外。

仿佛他本就属于这里。

琼花苑是一片更大的花园，中央有一棵巨大的、开满琉璃色花朵的仙树。树下摆着长案，案上放着数十个白玉瓶，瓶口氤氲着七彩霞光。十几个年轻仙人围在案边，说说笑笑。

“玄明来啦！”一个穿水绿裙子的女仙招手，“快过来，这瓶是你的。”

玄明走过去，接过递来的玉瓶。瓶身温润，里面盛着半瓶晶莹剔透、泛着淡淡金光的液体。拔开塞子，一股难以形容的清香飘出，只闻一口就感觉浑身舒畅。

“谢采薇仙子。”他下意识地说。

“客气什么。”绿裙女仙掩嘴轻笑，眼睛弯成月牙。

分完仙露，众人并未散去。有人取出瑶琴弹奏，琴声清澈如山泉；有人摆开棋盘对弈，落子时星光点点；更多人三三两两坐在花树下，品着仙露，闲聊谈笑。

玄明也找了个角落坐下。

他渐渐“想”起来了。

自己是天庭司禄殿下一个不起眼的小仙，负责整理一些无关紧要的文书。道行低微，但胜在清闲。每日点个卯，剩下的时间便可自由支配。最大的爱好，便是来这琼花苑，和一群同样清闲的仙友消磨时光。

没有争斗，没有危机，没有必须完成的任务。

只有看不完的美景，饮不尽的仙露，和仿佛永远过不完的悠闲岁月。

他仰头喝了一口瑶池仙露。液体顺喉而下，化作暖流散入四肢百骸，带来微醺的愉悦感。不远处，几只通体雪白的仙鹤优雅踱步，偶尔引颈长鸣，声音清越。

真好。

他眯起眼，靠在花树上，几乎要睡过去。

不知过了多久，一阵轻盈的脚步声靠近。

玄明睁开眼。

看见一个穿着淡紫纱裙的女仙，正从回廊另一头走来。她身姿窈窕，步履翩跹，乌黑的长发只用一根素玉簪松松挽着，几缕发丝垂在颊边。面容看不太真切，被一层柔和的仙光笼罩，但那双眼睛……清澈如秋水，平静如寒潭。

她只是路过，目光淡淡扫过花园，并未在任何一人身上停留。

但玄明的心跳，漏了一拍。

他认识她——不，应该说，他知道她。她是广寒宫嫦娥仙子座下的侍女之一，偶尔会来这边办事。他不知道她的名字，也不敢打听。每次她出现，他都只能远远看着，等她走远了，才收回目光。

暗恋吗？

或许吧。一种很淡的、很遥远的、明知不可能却依然会悄悄泛起涟漪的情绪。

紫裙女仙很快穿过花园，消失在另一头月洞门后。

玄明还望着她离去的方向，许久才收回视线，自嘲地笑了笑。举起玉瓶，又灌了一大口仙露。

就这样吧。

赏花，饮酒，看鹤，偶尔……远远看一眼那个身影。

日子像凝固的琥珀，美好，宁静，一成不变。

直到——

“咔。”

一声极其轻微、却仿佛在灵魂深处响起的碎裂声。

眼前的琼花苑开始扭曲、褪色。仙友们的谈笑声变得遥远、模糊。手中的玉瓶失去质感，瑶池仙露的味道变得寡淡。

“不……”玄明下意识地想抓住什么。

但一切都在加速消散。

花树、仙鹤、回廊、天空……化作五彩斑斓的流光，旋转着离他远去。

最后看到的，是那双秋水般的眼睛，在破碎的光影中，淡淡地瞥了他一眼。

然后，黑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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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高猛地睁开眼。

他依旧坐在星砂河滩上，坐在帐篷门口，手里还保持着触碰气泡的姿势。指尖空空如也，那个五彩气泡早已消失不见。

周围是天河永恒的光雾，流淌的星辉，冰冷的星砂。

没有琼花苑，没有仙友，没有瑶池仙露，更没有那个紫裙女仙。

他怔怔地坐着，许久，才缓缓吐出一口气。

“黄粱一梦啊……”

声音很轻，带着明显的怅然若失。

梦里的感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