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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大人驾到,惊扰大人,罪该万死!”
阿克占不动,抬了抬眼皮,拿出金弹子,说:“你说怎么办?”
扬州城有旧城、新城之分,以小秦淮为界,西边的城墙之内是旧城,河东至于运河岸边,是明朝以后发展起来的新城。盐政衙门位于扬州旧城的署院街,是一个旷大的院子,当地人俗称两淮盐政为盐院老爷,这衙门也被唤作署院衙门。虽然缺少些生杀予夺的肃杀,但毕竟是扬州地面儿上品级最高的官署,还是威仪不减颇有些巍峨。
此时,署院衙门轩敞的大堂里,大小盐官盐商已经满满地挤了一屋子。以两淮盐运使卢德恭为首,马德昌、鲍以安、齐、吴、黄、程、陆等盐商俱到。除卢德恭有个侧座,其他人都站着。一群小厮悄没声息地不停上茶、上点心、上手巾。
没有人喝茶,全凉了。盐商瞧不上官府的这些茶,要是在他们家里,连煮茶叶蛋都不够格。
盐官都穿官服,盐商都穿着虽然没打补丁,也都浆洗过若干次的敝旧时服,此刻正在窃窃私语,三两个头凑在一起,时不时抬起来看看堂上正中空着的座位。
一个衙役从里边三步并作两步跑出来:“老爷升堂!”
卢德恭咳嗽一声,不紧不慢地站起来,抖了抖袍服,盐官盐商立即在他身后排成规规矩矩的几队。各人都低下头,眼睛打量着自己脚面。
沉重的脚步声从内堂一路传来,来到堂上就停住了,半晌沉默。
卢德恭清了清嗓子:“下官两淮盐运使卢德恭,不知大人驾到,有失远迎……”
阿克占也不接话,手里玩着金弹子,半晌才开腔:“你不接,有人接哪!各位都抬头吧。”
盐官盐商们陆陆续续抬起头来。
正座上威严坐着的,是一个敦实粗壮的汉子,穿着从二品官服,戴着没品级的镂花阳文金顶子官帽。他的额角上高高隆起一个大包,一片青淤,上边还怕不够触目似的粘了一团白棉花。
人群后的几个盐商一看之下马上又低了头,艰难地忍笑。
阿克占四下看了一眼,朗声说:“我这一路,见识了扬州市井之繁华,名不虚传哪。没想到……盐台大人和各位总商,这日子看来是清苦得很啊。”
卢德恭低着身子:“清苦不至于,不过,确实也不像外面传闻的那么风光,黄柏木做磬槌子,就落一外头体面。”
阿克占似十分同情地说:“说得好!兄弟这次来,也是诚心想和各位交交朋友。早听说扬州民风敦睦,兄弟是不胜钦慕啊。在热河行宫的时候,亲耳听皇上说,今年天日晴和,暑气蒸郁,盐该收得好,所以捐输也就该交了。可是看现如今这个样子,莫不成……”
几大盐商对视了一眼,马德昌开腔:“大人,圣明无过皇上,今年盐是收得不错。”
阿克占指着众盐商的旧衣裳:“那……诸位何至于就穷成这样?”
鲍以安加了一句:“还不是私盐闹的!”
卢德恭接着解释:“私盐的价钱,只有官盐的一半。升斗小民贪便宜,都抢着买私盐,不买官盐,结果就……”说着看了看马德昌。
马德昌赶紧接话:“单积压在仪征码头上的官盐,就有几十万斤。官盐卖不动,银子回不来。我们干坐在家里没办法,愁得一把把薅头发。”
鲍以安连连点头:“嘴里嚼什么都不香!”
马德昌大吐苦水:“朝廷、官府、地方的支应,我们又一项不敢短,有出的没进的。唉……”
鲍以安手下的盐商齐世璜接住话头:“禀大人,这是鲍老板、马老板二位总商家大业大,还承受得起。再这么下去,我们这些苦哈哈只能卖房子典地了。”
他一起头,小盐商们就都小声抱怨起来,态度也很谦卑,但意思是很明显的。
卢德恭咳嗽一声,声音渐止,他这才不慌不忙地转身向居中的阿克占施礼:“回大人的话。这些盐商哭穷,您不必尽信。方才下官说过,也还不至于清苦。不过朝廷有朝廷的难,地方有地方的苦。大人是带着圣谕下来的钦差,您怎么吩咐,下官就怎么办。”
何思圣目光凝重地望着阿克占,四下一片安静。
卢德恭终于熬不住了,欠欠身:“大人刚到扬州,下官等迎护不周,致使大人蒙难,下官一定查个水落石出,严惩不贷。”盐商们一齐称是。
阿克占故作惊奇地说:“哟,卢大人知道这事儿啊?可是人家的爹是总商!”
堂内又是一片寂静,马德昌、鲍以安等面面相觑。
阿克占缓了一下语气:“这话,兄弟我是不信的。扬州盐商诗礼传家,哪有这样的子弟?”
几个小盐商纷纷说:“对,对。林子大了什么鸟没有?肯定是冒充的。”
阿克占慢慢悠悠:“不过,我信这样东西。”他的五指缓缓张开,一颗黄金的弹丸掉到桌子上,在桌面乱滚。阿克占小心翼翼拈起它,放在鼻端嗅了嗅,望着呆若木鸡的盐商们:“这够老百姓活一年的。”
盐商们大眼瞪小眼,都不敢接话。
阿克占继续玩着金弹子:“汪总商怎么没来?”
众人又你看我,我看你。
马德昌走上一步:“回大人,许是路途耽搁,还没到。”
阿克占顿时面色一沉。
一个衙役进来禀告:“汪总商到了!”
阿克占不说话,只是揉着脑袋上的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