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嘶嘶嘶——
有一具八俣远吕智, 似乎是闻嗅到了活人的气息,黑青色的蛇身柔软而恶心地扭动着, 鳞片相互摩擦出令人牙酸的窸窣声, 血迹和雨水混杂在一起,在甲板上拖曳出一路的吊诡印记。
来了!
周云讫头皮发炸,握住剑柄的苍白手背, 此时青筋条条绽出,像是细而小的游龙一般。
“天帝蟠龙”的威力太大了。如果周云讫此刻发动, 所有八俣远吕智加在一起也不够他杀, 但别说整个佚落妄岛,整个大静寂海的人都要一起陪葬。
如果他想保护这个草民……这个可怜虫……就必须自己拔剑应战!
此时八俣远吕智,已然“游”到了厨房门口, 它的身体没有跟进来,只是伸出了奇长的蛇形脖颈, 这玩意居然能诡异地抻出一丈多的长度, 明黄色的蛇眼像是两窟磷磷的鬼火,居高临下地盯住了周云讫和小船娘。
小船娘呆呆地坐在地上,双眼失焦,面色茫然。
被八俣远吕智直勾勾地盯着, 别说逃跑了,她连尖叫都没力气, 只觉得嗓子里塞着一团棉花。
八俣远吕智“笑”了。
它确乎是笑了, 本就大得不合比例的蛇吻, 嘴角向两旁得意地提起,露出满嘴里三层外三层的尖牙。
一头蛇对你笑是什么感觉?小船娘要晕过去了。
周云讫却跟着咧嘴乐了。
——唰!
一道淬烈的剑光骤撞疾闪而逝, 整个昏暗的船舱猛地亮了一下!
八俣远吕智发出一声凄厉的怪叫, 整个厨房的锅碗瓢盆都在惊恐地颤抖, 周云讫的剑锋从八俣远吕智的口中汹汹刺入,蛇形头颅的后脑探出一道染血的剑锋来!
蛇血似乎这才反应过来,顺着一剑刺入的方向泼洒开去,整面舱壁上都是骇人的血红。
“放肆。”
明明周云讫是抬头仰视的角度,眸光却傲慢得与低头俯视无异,少年面色阴冷,气息暴戾,周家人的霸道和狂傲此刻显露的巨细靡遗:
“——就凭你也敢直视朕?”
朕乃云秦之皇帝,真龙之天子,一个海里的番邦怪物,岂敢直面天颜?!
回应周云讫的,是八俣远吕智痛苦的尖叫声,濒死的蛇怪爆发出巨大的力量,蛇形头颅疯狂地甩动了起来,周云讫的尚方宝剑,尚且卡在蛇颚里,少帝整个人也被八俣远吕智甩向了半空之中。
周云讫:“……”
少帝的表情有些开裂,这一剑明明贯穿了蛇脑,怎么这畜/生还能动?!
如果少帝稍微了解一下民情,定会听说一句俗谚,“打蛇打七寸”。但如今周云讫一概不知,小船娘又吓呆了,周云讫紧握着尚方宝剑,被发狂的八俣远吕智甩来甩去。
叮铃哐啷!
厨房里的锅碗瓢盆砸了一地,周云讫的后背重重地砸在木架上,一口血险些飚出了喉咙。
皇帝居然被蛇怪打得吐血,周云讫自然不允许这种事发生,只能咬牙强忍着。
他不敢撒手,周云讫浑身上下的武器,只有这把剑,如果此剑脱手,他和小船娘的下场都是被生吞活剥了!
滋啦!
一道火光猝然亮起,是小船娘用硝石点燃了柴火,她在八俣远吕智的尾巴上,烫出了一个焦黑的大洞,刺鼻的焦臭味登时弥漫开来。
周云讫愣了一下。
他居然没想到,这是海里的怪物,阴湿的妖魔,自然是怕火的。
白雪楼没想到,闻征没想到,周云讫也没想到。
这个简单朴素的法子,居然是被一个做饭的小船娘想出来的。
八俣远吕智被火一烫,下意识地蜷缩起了身体,周云讫趁此空档,飞起一脚,踹住蛇颈,把尚方宝剑猛地拔了出来。
小船娘脸色惨白,浑身发颤,紧紧地攥着这个燃烧的粗木柴:“恩人,快到我这边来!”
这头八俣远吕智先前被小船娘烫了一下,如今分外畏惧她手上的火光,战战地贴着舱壁蜷缩成一团。
周云讫没发现自己松了口气,心里反而生出了一股无名火:“你在教我做事么?”
“?”小船娘睁大了眼睛,好悬没跟上少帝的脑回路,既而连忙解释道,“啊,不是,我不是这个……”
周云讫突然睁大了眼睛,露出了一个堪称惊恐的表情。
厨房的打斗,引来了更多的八俣远吕智,此时小船娘的身后,探出了密密麻麻的蛇头来!!!
小船娘脸色骤白,她也能感觉到,嘶嘶的阴寒爬上她的脊背。八俣远吕智并无智慧,但有最基础的思维,在群蛇围攻之下,小船娘手中这一星半点的火光,便不是太值得畏惧的事物了。
小船娘感觉到死亡的冰冷,像是一盆森森的海水,兜头朝她浇下来。
原来,小船娘怔怔地想,死是这个感受么?
原来一点也不可怕呀,只是特别的安静。
这一刻的小船娘,听不到任何声音。
安静得有些寂寞了……
哗!!!
金铁相击之声猝然炸响,声威如雷,震耳欲聋!满室的寂静碎裂成千万破片,周云讫一剑飞掠而出,好似游龙在室内狂舞,这一击少帝打出了如有实质的剑意,灿耀的金光好似惊艳的明黄长绸。
如果小船娘回头看的话,定能发现周云讫这一剑,直接斩断了这群八俣远吕智的七条手臂。
但小船娘没有回头,她只是愣愣地看见了,这群蛇怪的手指上生着奇长的指甲,像是剑一样的锋利,蛇怪从四面八方合围,刺穿了周云讫的身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