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者罕有的感慨,“以前进出都是坐车,隔着玻璃看,总觉得一切都好。街面热闹、生意兴旺。现在用脚走着,眼睛看着,耳朵听着,才觉出许多不一样来。”
何垚认真听着。
“你看那家……”
寨老抬了抬下巴,示意何垚看斜前方一间亮着暖黄灯光的杂货铺。
铺子不大,货架摆到了门口。
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妇人正借着灯光整理着架上的瓶瓶罐罐。
“那是木阿婆开的店,开了四十多年了。夫人说年轻那会儿,她就在这儿卖些针头线脑、油盐酱醋。前几年,她儿子在矿上出事没了,儿媳改嫁,就剩下她带着两个孙子……
以前这条街上几个混混,隔三差五来‘拿’点东西,她也不吱声。我……我明明都知道……但总觉得这不过是些小事,睁只眼闭只眼就过去了。”
他顿了顿,脚步放得更慢,“后来,你那套规矩推行起来,彩毛他们真就把那几个混混制住了。上个月,我偶然听说,木阿婆的孙子考上了中学,学费还是街坊们凑的。木阿婆见人就说,是托了新规矩的福,日子有了盼头,坏人不敢来了。”
何垚默默听着,心里那根因为白天激烈冲突而绷紧的弦,稍微松了一几分。
改革的成效,有时候不在轰轰烈烈的数据上,就在这些最细微、最具体的人间悲喜里。
“可是,像波刚那样的人,看到的不是木阿婆孙子的学费,也不是街面少了欺压,”寨老的声音低沉下去,“他们看到的,是自己再不能随心所欲地‘拿’!是自己建立在那套混乱规则上的利益被动摇了。所以他们会反抗,会用尽手段,包括利用……最亲近的人。”
这话里的苦涩,浓得化不开。
何垚没有接话。
此刻任何宽慰都显得苍白。
他只是陪着寨老,一步步走向镇子南头那条相对僻静的街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