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件很薄，只有三页纸。封面印着军政府的徽章，和一行大字：

《骠国联邦中央政府与第五特别行政区合作框架协议（草案）》

闵上将把文件推到关翡面前。

“关总，杨司令，你们看看。”

关翡接过文件，翻开第一页。

杨龙凑过来，一起看。

第一条：税收条款。第五特区每年应上缴中央政府的百分之二十税收及收入，自本协议签署之日起，予以免除。特区财政自主，中央政府不干预特区内部经济事务。

第二条：自治条款。中央政府承认第五特区在现行宪法框架下的特殊地位，特区有权根据自身情况制定地方性法规、政策，中央政府不予干预。特区政府组成人员由特区自行决定，报中央政府备案。

第三条：安全条款。第五特区应维护国家统一和领土完整，在必要时根据中央政府的要求，提供力所能及的支援，协助中央政府维护国家安全和社会稳定。具体事宜，由双方另行协商。

第四条：合作条款。双方共同推进“边城—曼德勒—仰光—皎漂港”铁路项目及其他基础设施建设，联合发展基金会理事会席位增加至六席，其中特区三席、国内两席、中央政府一席。中央政府席位由国防部和财政部轮流担任。

第五条：……

关翡看完，合上文件。

杨龙没有说话。

闵上将看着他们，等着。

沉默了很久。

关翡开口：“将军，这份协议，是您自己写的？”

闵上将点了点头。

“是。”

关翡沉默了几秒。

“中央政府那一个席位……”

闵上将打断他：“轮流担任。不是固定。”

关翡看着他。

“您这是……”

闵上将又笑了。那笑容很短，但这一次，关翡看清了，是苦笑，是自嘲，是终于放下的那种笑。

“关总，”他说，“我今年六十四了。”

他顿了顿。

“六十四年，我在这条路上走了四十三年。从少尉到上将，从连长到总司令。打过仗，杀过人，坐过这个国家最高的位置。”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那双布满老茧的手。

“四十三年，我没有见过这个国家真正的和平。”

他抬起头，看着关翡。

“但我在特区看到了。”

关翡没有说话。

闵上将继续说：“十万三千个难民。一千二百公里的铁路。伊洛瓦底江的水电站。培训中心、社区医院、小额贷款系统。那些东西，我做了四十三年，一样没做成。”

他顿了顿。

“你做了五年，做成了。”

关翡迎着他的目光。

“将军，特区做的事，不是一个人做的。”

闵上将点了点头。

“我知道。”

他指了指那份协议。

“所以，我不收那百分之二十了。我只要两样东西。”

关翡说：“哪两样？”

闵上将说：“第一，那条铁路修成之后，军政府这边，要有说话的资格。”

关翡点了点头。

“可以。”

闵上将说：“第二——”

他顿了顿。

“第二，万一有一天，骠国真的需要人去打仗，你们得出兵。”

关翡沉默了几秒。

“将军，您说的‘万一有一天’，是哪一天？”

闵上将看着他，目光平静得像一潭深不见底的水。

“不知道。”他说，“也许永远不会来。也许明天就来。”

他顿了顿。

“但不管什么时候来，你们得在。”

关翡没有说话。

杨龙忽然开口：“闵瑞安，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闵上将转向他。

“杨司令，您知道现在骠国是什么局面吗？”

杨龙没有说话。

闵上将说：“若开邦还在打。克钦邦还在打。掸邦那四支武装，还在观望。华尔街那些人，还在仰光等着。”

他顿了顿。

“临时政府虽然没了，但他们的人还在。钱还在。那些藏在黑暗里的‘鬼’，还在边境线上盯着。”

他转回关翡。

“关总，特区那盏灯，现在亮了。但光能照到的地方，只有那么大。光外面，全是黑暗。”

关翡沉默着。

闵上将继续说：“我不是要让特区去打仗。我是想让特区做好准备。”

他指了指那份协议。

“第三条写得很清楚：‘在必要时根据中央政府的要求，提供力所能及的支援’。什么是力所能及？你们自己定。去几个人，带什么枪，打多久，都你们自己定。”

他顿了顿。

“但只要这条在，那些人就知道，特区不是孤岛。特区后面，站着整个国家。”

关翡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开口：“将军，您今天这番话，是为谁说的？”

闵上将愣了一下。

关翡说：“是为您自己？还是为骠国？”

闵上将看着他，很久很久。

然后他笑了。那笑容很长，长到关翡都有些意外。

“关总，”他说，“你问了一个好问题。”

他站起身，走到墙边，站在那幅地图前。

“四十三年，”他说，“我第一次被人问：是为自己，还是为国家？”

他看着地图上那些密密麻麻的地名，那些他打过仗的地方、杀过人的地方、看着战友死过的地方。

“我不知道。”他说，“也许都是。也许都不是。”

他转过身，看着关翡。

“但我知道一件事。”

他顿了顿。

“特区那盏灯亮起来之后，我第一次觉得，这个国家，也许真的有救。”

关翡没有说话。

杨龙也没有说话。

沉默了很久很久。

然后关翡站起身，走到闵上将面前。

“将军，”他说，“这份协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