内比都谈判会议室内的空气仿佛凝固成了冰块。李刚那句轻飘飘却重若千钧的质问，如同惊雷在吴梭温及其代表团成员耳边炸响。

吴梭温脸上的肌肉僵硬，额角的汗珠汇聚成流，顺着鬓角滑落。他张了张嘴，喉咙里发出几声无意义的“嗬嗬”声，像是离水的鱼。他身后的那些部长、高官们，更是噤若寒蝉，眼神躲闪，不敢与李刚那仿佛能洞穿人心的目光对视。

“这……这绝对是个误会！严重的误会！”吴梭温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带着一种近乎气急败坏的尖锐，“丹拓？哪个丹拓？我军中校官成千上万，难免有害群之马！这一定是个人行为，是对总司令和平意愿的背叛！我们一定会严查！彻查！”

他试图将事件定性为“个人行为”，急于与内比都最高层进行切割。

李刚身体向后靠回椅背，双手交叉放在桌上，指尖轻轻点着手背，脸上看不出喜怒，只有一种深不见底的平静：“哦？个人行为？吴副部长，一支数百人的KIA精锐部队，能够精准掌握我方主力外调、后方空虚的情报，并能绕过常规边防监控，直插我方腹地重要矿场。这仅仅是一个校官‘个人行为’就能做到的？您觉得，这个解释，能让我们特区上下数万军民信服吗？能让至今昏迷不醒的杨龙将军信服吗？”

他的语气并不激烈，但每一个字都像锤子敲在吴梭温的心上。尤其是“杨龙将军”四个字，更是提醒对方，这笔旧账还没算清，新账又添了上来。

张楚适时地接口，语气严肃：“吴副部长，谈判需要诚意，更需要稳定的环境。如果在谈判期间，一方背后持续出现这种‘个人行为’导致的武装袭击，那么我们对谈判前景，以及骠国中央维持协议执行的能力，将不得不持保留态度。”

周伟也推了推眼镜，语气带着商人式的冷静：“确实，投资需要稳定的政策环境，更需要基本的安全保障。如果连最基本的人身和资产安全都无法保证，那么任何经济合作协议都将是空中楼阁。”

特区代表一唱一和，将军事威胁、政治质疑和经济压力融为一体，步步紧逼。

吴梭温脸色铁青，他知道，这次是真的被抓住了把柄，而且对方显然不打算轻易放过。他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中的慌乱和怒火，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沉稳一些：“关总，李总，张总，周总，请相信，这绝非总司令的本意！我以我的军衔担保，这一定是某些……某些不甘心失败、试图破坏和谈的极端分子所为！请给我们一点时间，我们一定会查明真相，给第五特区一个满意的交代！”

他不再纠缠于“个人行为”的狡辩，转而承诺“查明真相”，这本身就是一个退让。

李刚见好就收，知道不可能凭借此事就让军政府彻底服软，但足以在后续谈判中赢得更多主动。他微微颔首：“我们希望看到内比都的诚意和行动效率。毕竟，和谈的窗口不会永远敞开，特区的耐心，也是有限的。”

他顿了顿，补充道：“至于腊戍事件，我方自卫行动已经结束，俘虏和证据，我们会暂时保管。希望内比都的调查，不会让我们等太久。”

这话既是给对方压力，也保留了随时可以抛出的杀手锏。

接下来的谈判，气氛彻底逆转。军政府代表团的锐气被打掉，在后续关于驻军权、税收分成和资源开发的具体条款磋商中，态度软化了许多。虽然依旧在一些细节上斤斤计较，试图挽回一些损失，但在核心问题上，抵抗的力度明显减弱。

经过数日艰苦的拉锯战，一份名为《第五特区特殊地位与权利保障框架协议》的草案终于初步达成。

协议关键条款包括：

政治与法律地位： 明确第五特区为“骠联邦不可分割的一部分”，享有“高度自治权”。特区拥有独立的行政、立法（需报内比都备案，不与联邦基本法冲突）、司法终审权（涉及国家安全和跨区域重案除外）。

军事与安全： 特区保留现有武装力量，更名为“骠联邦第五特区防卫军”，负责特区及指定边境区域的防卫事务。内比都不得在特区内驻军，双方建立军事热线和边界巡逻协调机制。

经济与财政： 特区拥有独立的财税体系和货币政策制定权，特区境内产生的各项税费由特区自行征收和使用。与联邦政府的财政收入分配，采取“定额上缴加超额分成”模式。特区拥有境内所有自然资源（包括但不限于玉石、矿产、林业、水利）的完全勘探、开发和收益权。

对外交往： 特区可在中央政府的授权和指导下，开展与邻近地区的经济、文化、科技交流与合作。

这份协议，几乎满足了关翡之前提出的所有底线要求，将第五特区在法律和事实上确立为一个拥有极大自主权的“国中之国”。

草案达成后，吴梭温带着复杂的情绪，将文本呈送闵上将定夺。

闵上将看着那份几乎等同于“裂土封王”的协议草案，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他枯坐了一夜，手中的雪茄一根接一根。他深知，签下这份协议，他在军内极端民族主义者心中的威望将一落千丈，甚至可能引发新的内部动荡。但不签？第五特区的兵锋就在五十公里外，腊戍事件的耳光还火辣辣地疼，背后的黑手尚未查明，那些蠢蠢欲动的民地武更是虎视眈眈……

最终，现实的压力压倒了个人的荣辱和野心。

几天后，闵上将在内比都总统府，面对全国电视镜头，以沉痛而坚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