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芒在黑暗中亮起。那些眼睛在金光照射下后退了一些，但没有离开，依旧在黑暗中窥视。

“让我过去，我在找人。”楚无涯用意识说道。

“过去？可以...”低语再次响起，“留下...一部分...你自己...作为...过路费...”

“什么意思？”

“留下你的...一个记忆...一种情感...一份力量...随便什么...只要是你‘存在’的一部分...”低语中带着狡黠，“留下它，我就让你过去。否则，你就永远留在这里，成为我新的...收藏品。”

楚无涯明白了。这个监狱的“意识”在收集囚徒的“存在片段”，用来完善自身。每一次交易，它都会变得更强大，更了解囚徒，也更接近“完美”。

“你要什么？”他问。

“你的...恐惧。”低语说，“我感觉到，你内心深处，有一种深埋的恐惧。不是对死亡的恐惧，不是对痛苦的恐惧，而是对...失去的恐惧。留下它，我就让你过去。”

楚无涯的身体僵住了。恐惧...失去的恐惧。是的，他当然有。他害怕失去楚青衣，失去苏晴，失去念念，失去韭香镇，失去那个他用三百年守护的家。那是他力量的源泉，也是他最大的软肋。

“如果我不给呢？”

“那我就拿走更多。”低语笑了，笑声像无数玻璃碎片在摩擦，“你的记忆，你的情感，你的力量...我会一点一点剥开你，直到你变成空壳。那时候，你会主动求我收下你的一切，只求一个解脱。”

黑暗在收缩，那些眼睛在靠近。楚无涯能感觉到，自己的存在感在被侵蚀，记忆开始模糊，力量在流失。时间不多了。

他闭上眼睛，在灵魂深处，找到了那份恐惧。那是三百年前，目睹第一个被观测者毁灭的世界时种下的种子；是三百年间，无数个午夜梦回时袭来的噩梦；是看到念念额头印记暗淡时，心脏骤停的瞬间。

他伸手，从自己“存在”的核心，剥离出那一点恐惧。那是一小团灰色的、不断颤抖的光，在他掌心瑟瑟发抖。

“给你。”他将光团抛出。

黑暗中伸出一只无形的、由纯粹黑暗构成的手，接住了光团。手缩回黑暗，然后传来满足的叹息：

“美味...纯粹...的恐惧...你可以过去了...”

前方，黑暗中浮现出一扇门。编号：773。

楚无涯走向那扇门，脚步有些踉跄。剥离恐惧的代价比他想象的大，他现在感到一种奇怪的...空虚。就像心里被挖掉了一块，虽然不痛，但空落落的，风能从那里穿过。

他推开门，踏入下一个囚室。而在门关上的瞬间，黑暗中，那个低语再次响起，这次是对自己说的：

“又一个碎片...到手了...等他找到夜的时候...我就有足够的‘材料’...制造一个完美的...‘楚无涯复制体’了...到时候，真的那个，就没用了...”

黑暗中，无数眼睛同时眨了一下，然后缓缓闭上。

监狱，重新归于寂静。

而楚无涯的旅程，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