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静点，仔细想。”

苏云舟的声音在狭小的地下室里显得格外沉稳，像是定海神针，稳住了铁背熊和林小草慌乱的情绪。

“只凭‘灰衣服’和‘学徒’这两个特征，范围太大了。格物院有三十七名学徒，我们需要更具体的特征。”

苏云舟拿出一张白纸和一根炭笔，并没有直接询问名字，而是开始引导铁背熊进行感官回忆。

“闭上眼。回到那个矿洞。别去想恐惧，只关注感觉。”

“那是晚上，洞里很黑。你听到了什么声音？”

铁背熊闭着眼，眉头紧锁，额头的青筋突突直跳。

“风声……还有……刻刀的声音。”

“什么样的刻刀声？”苏云舟追问，“是‘刺啦刺啦’的长音，还是‘笃笃笃’的短音？”

“不……都不是。”铁背熊的手指在空中无意识地比划着，“是‘沙沙……咔哒……沙沙……咔哒’。很有节奏，一下一下的。”

林小草的耳朵突然动了一下。她对格物院里的每一种声音都烂熟于心。

“沙沙”是刀锋切入石头的声音，“咔哒”是刀柄撞击石头边缘的声音。

“这不对劲。”林小草突然插话，“正常的雕刻，刀柄是握在手心里的，不会撞击石头。除非……”

她拿起地上的一块废石，尝试模仿那个声音。右手握刀，怎么也弄不出那个“咔哒”声。

但当她换到左手握刀，手腕向内弯曲，以一种别扭的角度去刻画时——

“沙沙……咔哒。”

刀柄的尾端，因为角度问题，每一次收刀都会轻轻磕在石头上。

“左撇子！”林小草惊呼，“或者是……习惯用反手刀的人！”

苏云舟的笔在纸上飞快地记录下“左撇子/反手刀”这一条。

“还有呢？气味。”苏云舟继续引导，“除了霉味和土味，还有什么特别的味道？”

铁背熊深深吸了一口气，仿佛那个晚上的空气还残留在鼻腔里。

“有……有一股……甜味。”

“甜味？”林小草愣住了。

格物院里充斥着药材的苦味、金属的铁锈味、机油的焦味，甚至还有赵明炼丹炸炉后的糊味，但唯独没有甜味。在这个物资紧缺的时代，糖是奢侈品，只有给重伤员补充体力时才会用到。

“是很腻的那种甜味。”铁背熊肯定地说，“像是……像是把糖炒焦了，又混着一点奶腥味。”

林小草的脸色变了。

这种味道她闻到过。

“是小周！”她猛地站起来，声音因为震惊而有些走调，“负责食堂帮厨的那个学徒，小周！”

苏云舟看向她：“你确定？”

“确定！”林小草急促地说，“小周特别喜欢甜食，但他没钱买糖。他就把食堂剩下来的锅巴和一点点糖渣混在一起炒，做成那种黑乎乎的糖块。而且……而且他还在口袋里揣着这种糖块，说是喂流浪猫，但我看见他自己也会偷偷吃。”

“还有！”林小草越想越心惊，“小周确实是左撇子！上次大家一起修墙，他递砖头都是用的左手！”

所有线索瞬间串联起来了。

身形瘦小、格物院学徒、左撇子、身上有特殊的甜味。

就是他。

那个平时总是低着头、见人就傻笑、存在感低到几乎透明的帮厨少年——周阿福。

苏云舟感觉后背升起一股凉意。

这比发现任何一个大人物是内鬼都要可怕。因为小周负责的是食堂。

他是管饭的。

“如果他也像铁背熊一样被植入了指令……”苏云舟的声音低沉得可怕，“而他的指令不是破坏阵法，而是……”

“投毒。”

这两个字一出，地下室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或者是某种比毒药更可怕的东西。”苏云舟收起纸笔，“那种能让人产生幻觉、或者慢慢被精神侵蚀的药物。如果这种东西被混进每天的饭菜里……”

那就是一场无声的屠杀。

“现在是什么时候？”苏云舟问。

“丑时三刻（凌晨两点左右）。”林小草看了看漏刻。

“这个时候，帮厨应该正在准备明早的粥。”苏云舟一把抓起外袍，“走！去食堂！”

他顾不上隐藏行踪了。相比于暴露铁背熊，全堡垒人的安危更重要。

两人冲出地下室，沿着阴暗的走廊向食堂方向狂奔。

夜色深沉，堡垒内部大部分区域都已经熄灯，只有巡逻队的火把在远处摇曳。

苏云舟的心脏狂跳。他在祈祷，祈祷自己只是多虑了，祈祷小周只是一个普通的内鬼，而不是一个正在执行“终极指令”的生化武器。

快到食堂时，一股奇异的味道飘了过来。

那是米粥的香气，但在那香气底下，确实掩盖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焦糖般的甜腻味。

“味道不对！”林小草捂住鼻子，“今天的粥里这股味道太重了！”

苏云舟眼神一厉，脚下发力，直接冲向食堂后厨的大门。

然而，当他转过走廊拐角，看到眼前的景象时，脚步猛地顿住了。

后厨门口的走廊上，躺着一个人。

那人穿着格物院的丹师长袍，手里紧紧攥着一块吃了一半的黑色糖酥。

是赵明。

他仰面躺在地上，双目圆睁，瞳孔已经扩散。他的脸色呈现出一种诡异的青紫色，嘴角还残留着那种黑色的糖渣。

而在他裸露出来的脖颈皮肤上，正有一道道暗红色的纹路，像活过来的蚯蚓一样，疯狂地蔓延、扭曲，拼凑出一个个令人毛骨悚然的符号：

?…………

“赵明！！！”

苏云舟发出一声怒吼，扑了过去。

但就在他的手触碰到赵明身体的瞬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