呵呵呵呵呵......

饶是马周这样一个好脾气的人，也被崔焕的话，气得笑出了声。

他端坐在马上，身体微微前倾，目光如利刃般直刺崔焕。

“你一个小小的录事参军，安敢在马某面前，置喙护送之物？！”

马周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长期居于上位者不容置疑的威仪，以及被彻底激怒后的凛冽。

“本官持燕王殿下令牌，言明护送重器入京，你左一个‘法度’，右一个‘斟酌’，百般推诿，是何居心？！”

“你口口声声称，外藩兵马非奉诏不得入京畿重地，那你当着长安众多百姓的面，大声回答马某！”

说话间，马周朝着四周的百姓拱了拱手。

“燕王殿下，何时何地，被陛下明旨下放到封地的，可有明文规定？”

马周的声音如同雷鸣般，响彻在城门下。

他环视着周围越聚越多、面带惊疑的百姓。

“燕王殿下受封幽州，镇守边疆不假！那也是因为燕王殿下天潢贵胄，乃陛下亲子。”

“可你也不要忘记了，燕王殿下到现在还未及冠，至今也未到就藩的年龄。”

马周的声音掷地有声，像一记重锤砸在围观百姓的心上。

人群中，顿时像炸开了锅一般热闹。

“是啊，未及弱冠？那怎能算‘外藩’？”

“可不是！就藩才是真正的封地藩王，殿下不过是奉旨守边，身子骨还没完全长硬呢！”

“这崔录事，睁着眼睛说瞎话，以老朽看啊，分明就是故意刁难！”

“某在这长安城，也算有些消息灵通，也未曾听闻燕王殿下就藩的旨意。”

周围的议论声越来越大，那些看向崔焕的百姓，目光顿时也充满了鄙夷与质疑。

崔焕也是越听脸色越白，短短一会功夫，整个后背都被被冷汗给浸透了。

他千算万算，没有想到，竟忘了这关键一环！

那李恪武德二年，按大唐规制，亲王需年满十八方可就藩。

如今虽说他镇守幽州，本质上还真的就是京中亲王，麾下将士理论上，也是燕王府护卫序列。

何来“外藩兵马”之说？

他先前只想着利用大唐律、煽动民意，却偏偏忽略了这最基础的规制。

虽说，在计谋与心术上，崔焕也算得上是一位善于钻营的角色。

平日里靠着揣摩上意、搬弄条文。

在这西北城门这一亩三分地上，过得顺风顺水。

可他终究缺乏一些大局观与实战经验。

被马周一语戳破之后，表现的手足无措，嘴唇哆嗦着半天说不出话来。

马周见状，趁热打铁，声音也愈发铿锵有力。

“崔录事是吧？你连亲王就藩的规制都搞不清楚，也敢在这里狐假虎威搬弄法度？！”

“燕王殿下既未就藩，便依旧是长安宗室，麾下将士都是燕王府将士，而非你口中‘非奉诏不得入京’的外藩兵马！”

他轻蔑一笑，挺直腰背道。

“你故意在这混淆‘守边’与‘就藩’的界限，将陛下亲封的宗室亲王，污蔑为需受‘外藩’之限的割据势力，马某也不知道你是无知呢，还是有意构陷？！”

“再者！”

马周话锋一转，语气添了几分沉痛。

“燕王殿下小小年纪，就主动请缨镇守北疆，为了防止突厥寇边，报效朝廷、宽慰圣心。”

“你倒好，不思殿下忠勇，反倒故意设卡阻拦，耽误我等入宫，你对得起陛下发给你的俸禄，对得起长安百姓的殷切期盼吗？！”

“好！说的得好，

人群中，不知是谁率先高声喝彩，随即引来一片应和。

“这位马长史说的在理！”

“燕王殿下忠勇，小小年纪就为国守边，我等长安百姓都感念着呢！”

“这崔录事真是不知好歹，竟敢如此刁难燕王殿下的人！”

“我看他就是居心不良！”

百姓的情绪被彻底点燃，群情激昂。

先前对崔焕嘴里的“藩王兵马”言论，觉得还有些许道理。

但经过马周的提醒，已经全是对崔焕“构陷忠良”的愤怒。

一道道锐利愤怒的目光，如同利箭，射向拒马内，脸色惨白、摇摇欲坠的崔焕。

马周现在最重要的是，就是安全无误的将怀中的传国玉玺，交到陛下手中。

像崔焕这样的小角色，只不过是那些隐藏在暗处的势力，一个主动走到台前试探风色、充当炮灰的可怜棋子罢了。

在马周眼中不足为虑。

当务之急是突破这最后的阻碍，将玉玺平安送入宫中。

现在，民心已经站在自己这边，守军也明显动摇，就只差临门一脚。

他不再耽搁下去，与这位姓崔的录事参军多费唇舌。

他将视线投向脸色变幻不定、明显已心生悔意的张虔陀身上。

马周深知，这位监门校尉才是此刻真正掌握开关权力的人。

“张校尉！”

马周恢复正常声音，缓缓道，语调沉稳却自有一股不容置疑的力量，

“事已至此，是非曲直，一目了然。马某不欲多言追究，然在下还有急事。恳请校尉，撤去拒马鹿角，放我等入城。”

“一切干系，马某愿一力承担，入宫之后，定向陛下及兵部陈明原委，绝不令校尉为难。”

这番话，既给了张虔陀面子，点明“不欲追究”他的犹豫，又清晰指出他身怀要事。

同时，马周主动承诺承担后续责任，解除了张虔陀的后顾之忧。

张虔陀闻言，心头最后一丝犹豫也被彻底碾碎。

张虔陀不再犹豫，对着马周道。

“马长史…… 所言极是。”

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却异常坚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