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泰见许昂没立刻反驳，就知道有门儿，立刻打铁趁热，抛出了更诱人的饵。

“而且，我不白让你担风险，我手头有五十万贯，随时可以调用！”

饶是许昂见过世面，也被这个数字砸得心头猛震。

柳叶给他山南道的启动资金，也不过是竹叶轩在当地的流动资本加上后续支持，绝不可能一次性砸下如此巨款。

这笔钱，足以让他在山南道拥有前所未有的操作空间和抗风险能力。

开矿需要巨资投入，修路更是吞金兽，招揽人手、打通地方关节哪样不要钱？

五十万贯，能解决太多问题了。

心动归心动，巨大的诱惑背后是更巨大的风险。

许昂的眉头拧成了疙瘩。

“钱是好东西，可这钱...烫手啊。”

他抬眼直视李泰。

“你的身份，加上这么大一笔钱，进了山南道，那就是一块明晃晃的金字招牌外加一个巨大的靶子。”

“万一...我是说万一，山南道没做出成绩，或者中间出了什么纰漏...”

李泰脸上的笑容收敛了几分。

他端起凉茶，咕咚喝了一大口。

“这五十万贯，是我这些年费尽心机，一点一滴抠出来的棺材本！”

“......”

李泰又开始打感情牌。

许昂被他说的头疼，只好勉强道：“我只能说试试，这里头风险不小，你要有准备才行。”

李泰哈哈一笑，道：“咱们什么关系，就算赔光了我也不怪你！”

两人又开始商量进军山南道的一些细节问题。

不知过了多久，后院通往店铺的角门传来几声有节奏的叩响。

许昂停下话头，警惕地看向门口。

门被推开一条缝，一个精干的护卫探进头来。

“掌柜的，前边没事了，刚才又有一波人想靠近，被我们亮出竹叶轩的旗号吓退了。”

“大小姐那边也传话过来，一切安好，让您不必担心。”

“知道了，辛苦了。”

许昂点点头，护卫悄无声息地退下，关好门。

李泰舒舒服服地窝在圈椅里，仿佛刚才的紧张从未发生过。

他拿起一块桌上碟子里冷掉的桂花糕塞进嘴里，含糊不清地说道：“你看，我说什么来着？稳得很！”

“有你家颦儿这块金字招牌，比什么禁军都管用。”

“不过话又说回来，你可千万不能露面，儿子和闺女还是有区别的，要是让王英知道你在这里，跟知道我在这里没多大区别。”

...

秋雨绵绵，带着江南特有的阴冷湿气，将睦州城外临时搭建的军营笼罩在一片灰蒙蒙的水汽之中。

泥泞的地面被无数杂乱的脚步踩踏，混合着马粪和垃圾的气味，形成一种令人作呕的污浊气息。

简陋的帐篷东倒西歪，所谓的士卒大多衣衫不整，或蹲在帐篷口啃着抢来的干粮，或在雨中懒散地操练，呼喝声有气无力。

唯有营地中央那座相对气派的大帐，挂着那面刺眼的大食真主庇佑杏黄旗，勉强撑起几分颜面。

帐内，王英正对着几个心腹谋士。

“扬州！越王李泰就在那儿！”

一个留着山羊胡、眼神闪烁的谋士指着地图。

“江南道各州府的府兵，加上驻防的卫军，少说十万！咱们这两万人，守个建德城都勉强，想裂土封疆？难！”

另一个胖些的谋士接口，声音压得更低。

“大食国那边...许诺是好的，可远水解不了近渴啊。”

“咱们现在占了建德，砸了庙，抢了仓，可这钱粮...坐吃山空。”

王英的眉头拧起。

他当然知道这些都是实情。

所谓的大食国支持，至今也不过是些空洞的许诺和精神上的鼓动。

真金白银和精良军械，毛都没见着一根。

在江南闹这一场，主要是捞足资本和名声，最好能引得大食国真正看重他，封他个西域那边的实权位置，远离这大唐腹地的漩涡中心。

江南？

他才不想真在这里当靶子。

“钱...”

王英从牙缝里挤出这个字，眼神变得贪婪而焦灼。

“得弄钱！大量的钱！”

“招兵买马，打造军械，打通关节...有了钱，才能撑住场面，才能让大食人看到咱们的价值！”

山羊胡谋士连忙附和。

“这江南，乃至整个大唐，说到钱...谁能比得过竹叶轩？那可是真正的金山银海！”

“他们的东家虽是驸马，高高在上，可底下办事的人，未必都跟他一条心。”

“江南这么大摊子，管事的总有想法的...”

王英眼睛一亮，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

“你是说收买，或者...合作？”

“正是！”

胖谋士凑近些。

“竹叶轩在江南的根基深得很，登科楼就是他们的招牌。”

“若能说动他们江南的负责人，哪怕只是暗中提供些便利，咱们的钱粮问题就能大大缓解！”

“就算不成，探探他们的虚实也好。”

王英摸着下巴上新蓄的几根稀疏胡须，心头的算盘拨得更响。

竹叶轩的钱，竹叶轩的商路，竹叶轩在江南编织的无形大网...

若是能借力，哪怕只撬开一个缝，也够他吃撑了。

至于背叛大唐？

他王英在乎的只有自己的富贵前程。

只要最后能够得到大食国的支持，比什么都强！

“好！”

王英一拍桌子，震得烛火摇曳。

“去！想办法给登科楼递话，就说本将军，想和他们江南能主事的人，好好谈谈！”

“客气点，就说商议睦州重建，恢复商路！”

他特意强调了客气点，心里清楚得很，